34. 离别
清算告一段落后，王城里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基建改造工作，那些金碧辉煌的贵族宅邸将被拆除，在其上修建起属于金砂的魔法学院，而规划中工程的选址则被放在了河流边。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神庙里的猫猫们都被征调了去逮捕那些在米烂陈仓的地下室里吃得脑满肠肥的壮硕老鼠，潼恩自然也不好意思闲着。
不过在工地搬了几天砖后，她就被帕塞尔薅来了市政厅（）
她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虽说本来是她自告奋勇地要证明自己，但帕塞尔的追问从政治法制到产业发展再到文化教育，层出不穷事无巨细，很快就被晕头转向了起来，有种自己被充分物尽其用了的感觉。
身为碳基生物却被当成了豆包压榨的她痛苦面具，企图外包：「你不是联网的吗，你去给他一句话讲透。」
点苍：「汪。」
潼恩：。
“感谢您的倾囊相授。”等到潼恩那点键政大师水平的存货被掏空，他才终于停下了漫长的记录，将纸卷叠起收好后，向她微微颔首，“金砂的历史将永远铭记您的帮助。”
“这种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潼恩懒洋洋地趴在书案上，“但我都要走了诶，要表达谢意难道不是该给我办个欢送会什么的吗？”
“您的剑固然能斩断金砂长久存在的痼疾，但病灶切除后暴露的伤口却需要时间和对症的药剂弥合。”帕塞尔的回答依然是一板一眼的端肃认真，“您从天外世界带来的智慧为我启发和指引了应行的道路。”
潼恩的脸又垮了：“所以还是天外世界的智慧不是我的智慧是吗，好歹我也当过半吊子键政家呢……”
帕塞尔总是显得不近人情的脸上神情终于微微柔和了下来：“只要您确认自己在做的是正确的事，那就请继续下去吧。如果遇到了问题……我想，人们也得找到拯救自己的方式。”
潼恩：虽然但是，这算认可吗？
她感觉有哪里不对，却一时间又琢磨不上来，就在这时候，伊西恩轻轻敲了敲门框。
“阁下。”他静静道，“正好有一支商队要出发前往里希亚港，那里富含宝石矿脉，是瑟尔缇亚重要的触媒供给地，港口有直连那里的传送法阵，比乘船直接前往要更加省力。”
还没有试过公共传送法阵的潼恩顿时把无关紧要的纠结抛到了脑后，兴冲冲地跳了起来。
为了防止她露面再在城里引起骚动，潼恩依然选择了低调出行，欢送会什么的她也就是说说而已，真要让她听没完没了翻来覆去的道谢她还是会表示敬谢不敏，万一有人要拦着她就更麻烦了。
就像帕塞尔说的，人还是得找到拯救自己的方式才行。
商船已经停泊在了河湾里，用于出海远航的船自然不能和潼恩在仪式上见过的圣船形制一样，而是更像她过去见过的那种三桅帆船，比之苏尔河上往来穿行的两端上翘而中间收窄的船只显然更适合远行，水手们已经拉起了帆，妮菲塔莉倚在桅杆上，衣着简单，饰缀全无，像一个蓄势待发的船长。
明明是不久前才发生过与之相似的场面，但那时候深渊的阴云还笼罩在金砂的天空之上，没有人会有余暇去关注未来会发生的事，而现在，在离别已经确凿地到来之时，心情到底还是会有所不同。
如同薄雨般微凉的哀愁怅然的气氛静静地弥漫着，当然，依然丝毫没有影响到没心没肺的玩家。
她嘴里嚷着什么“自然选择号，前进四”和“出发，去香波地群岛！”，兴高采烈地冲到了船头，迎面而来的风吹过她的头发。
妮菲塔莉和伊西恩留在船上送了她一程，那头狮鹫隐没在云层中飞行，而伊西恩召唤来的风鼓满了帆，让航船一路顺流而下。
常年在航路上奔波的水手们被风沙吹拂得有些粗砺的脸颊上不由露出了歆羡的神情：“魔法还真是方便啊……要是我们商队里也有个施法者就好了。”
船长对这句异想天开的感叹嗤笑了一声：“你知道要雇佣一个施法者得花多少钱吗，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要是比这个价钱还低，他们何必跟着我们风里雨里讨生活，光是在施法者协会就每月有补贴领。”
“神庙里的很多祭司都很希望出去看看，他们大多数都没有远行过，到时候还要仰赖各位的指点。作为搭船的报酬，帮助航行也是分内之事。”
伊西恩笑了起来：“不过金砂的魔法学院正在筹备之中，他们还得补一段时间老师的缺，远行的计划可能得暂时搁置了。”
妮菲塔莉双手抱臂，邪恶地补充了一句：“到那时候，说不定金砂的传送法阵都要建起来了，你们也要失业了。”
这个玩笑嚷水手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传送阵用一次那么贵，卖了我们这条船都不够。连神圣同盟不是都在发展那什么……蒸汽机车吗，说不定先淘汰的会是传送法阵呢。”
“再说，不用再跑船了也挺好的。”有人又补充了一句，“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干点什么都比跑船轻松。”
还有人兴致勃勃地问：“我们的孩子真的也能去魔法学院上学吗？”
妮菲塔莉就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必须得有魔法天赋才行。还有，就像你说的，魔法师这么贵，想培养一个可得从现在开始就努力攒钱了。”
潼恩本来正在船头意气风发地假装自己是海盗船长，敏锐地捕捉到某些关键词后转过了头来。
被这双本就有神的眼睛盯住，猝不及防地接收到了一记上目线攻击的妮菲塔莉嘴角微抽，掂了掂手中那只沉甸甸的钱袋后丢给了她。
“其实你那时候可以把赛赫斯的陪葬品都搬空的。”她真诚地建议道，“我不介意，他肯定也不会介意。”
潼恩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对它的重量和妮菲塔莉的上道很是满意，新地图的难度肯定比新手村要高，开销必然也会跟着上涨，能薅一点是一点，再说这是她合理的劳动报酬，拿起来一点都不会手软。
“好主意。”自认为有方便的传送锚点在手，随时能折返回来清地图的她严肃地跟着点了点头，“其实我觉得你们如果要缺钱了也可以去借一下随葬品嘛，想必先王们也很愿意为金砂的发展贡献余热，到时候记得给我留点就行了……”
伊西恩：“咳。”
他有些无可奈何地转移话题：“马上就要到苏尔河的入海口了，您应该还没有看到过苍蓝的海吧？”
潼恩顺着他的话回头望去，广袤辽阔的碧海蓝天迎面而来，天水一色，海鸟起落盘旋。更远处的海面上缭绕着淡薄的雾气，被日光映照，随水波起伏飘荡，有如纺入了金线的薄纱，让人不由想起传说中神明垂落的裙裾。
在如斯壮阔的自然面前，语言都显得苍白匮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