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裴双月听一脸苍白的夫君端着正经面容,满口虎狼之词,脸颊难得绯红似晚霞。
最终,她没有应答他一声。
萧让旻只是挑高眼尾,并不在意她答或不答。
待姚雪婴处理好翟明箬的事,快步进入主院正堂,客气地同二人道歉:“箬儿她实在胡闹!让张公子与双月师妹久等了。”
“戏听完了,热闹也看了,天色不早,我与娘子便告辞了。”
萧让旻不大想浪费时间与姚雪婴虚以委蛇,葱长的玉指轻捻玲珑白玉茶杯,轻声撞在桌面,气势不怒自威。
裴双月瞅他一眼,垂下双睫,没敢同师姐搭话。
她本能地察觉到师姐与夫君有秘密,可她不想掺和进去。
她还想掣身与阿姐过普通百姓的安稳日子。
姚雪婴笑:“张公子稍安勿躁,我家夫君马上就到,他说务必留您与双月好生招待。”
裴双月好奇地抬头,她这就要见到师姐的夫君了啊,不知道会是什么人,能和她家这个脑子有疾的神秘夫君扯上关系,想来不简单。
“也好。”
萧让旻沉眸应了,转而要求下人们收拾出一间厢房,供他与娘子休息。
姚雪婴听到这个要求,那双弧度上勾的黑眸灼亮三分,压住喜悦体面吩咐:“醇夏,你叫几个婆子收拾出东院最好的厢房,再备上一壶温酒几个小菜,供双月与张公子解乏。”
“张公子,我家夫君得酉时之后才能来,你二人不必客气。”姚雪婴含笑道。
走过游廊,过两道垂花门,便是收拾出的东院。
裴双月信步迈入,东院的景早已转换,不再是当年她住时的模样,原来的枣树也已被砍断,换栽了梧桐。
她与阿姐说好挣钱将房子买回去,可及至今日,她与阿姐手头的银子也堪堪够过日子,买裴家老宅?
简直痴人说梦。
二人到了厢房,带路的婢女们恭敬退出院子,暖烘烘的酒香在房间蔓延,丝丝缕缕缠在二人鼻息,越收越紧。
“娘子可能小酌?”
萧让旻见过裴双月喝酒,新年时裴姜衣当着众人的面,灌了她一大坛绿蚁酒,她醉的不省人事。
裴双月坦然:“三碗。”
二人不如少男少女初生情愫的婉约。
哪怕二人清楚对方对自己无情无义,可到底有一层夫妻关系在,又早已熟悉彼此的身体,羞涩便隐下七八分。
裴双月大大方方倒上两杯青梅酒,将上好的银筷递与萧让旻:“夫君吃吧,回了家就没这些了。”
桌上炙烤羊肉、卤肉、新鲜蔬果一应俱全,全都是昂贵的玩意儿,花花绿绿,琳琅满目。
萧让旻接过银筷,夹起一块软嫩的方形牛肉,递到裴双月唇边,眼神温柔似水,在裴双月半信半疑张口时,他道:“娘子可想见你那大师兄?”
裴双月倏地闭上口,脖颈向后退一寸,眼神警惕如惊弓之鸟。
她上下扫视萧让旻:“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让旻放下银筷:“姚夫人方才说了许多娘子的过往,当中她的喜恶态度明显,到底不是十分的真相。”
旁人口中的话,能有三分真便是不易。
对于姚雪婴所言,他也只信三分。
裴双月张口欲言又止:“师姐不会害我。”
“这么相信她啊。”萧让旻托着下颌懒笑,凤眸黑沉看透一切,“你大师兄喜欢你。”
裴双月倏地起身,慌得身前酒杯摔在地上,酒水溅在她鞋面。
“没有!”
萧让旻狭眸微眯,饶有兴趣道:“换言之,他想得到你,并付诸过行动。娘子,我说的可对?”
裴双月黝黑杏眸瞪大,秾丽淡漠的面孔极力维持平静,却也出现了裂痕。
萧让旻笑着起身,一步步逼近。
直至与她只剩三寸。
他低头,滚烫的呼吸有三分酒气,喷洒在她白皙如玉的脸庞,眼眸落在她乌黑的鬓角,轻笑出声。
“他做过什么,姚夫人未说,也不愿说。娘子此时不该再瞒我,可对?”
裴双月眼底饱胀,鼻尖酸得厉害。
她冷硬惯了,许久未哭,只生生憋着,朦胧黑目仰望向逼问的妖冶男人。
他和大师兄一般可恶。
所有人都在逼她。
她只是想与阿姐过寻常人的日子,为何所有人都不肯放过她?
“哭什么?”萧让旻指腹轻揩在她眼角,只是未抹到她漫在眼中的泪珠,无奈轻笑,“总这般坚强,怪不得少有人疼你。”
裴双月气得瞪他,泪珠不受控制砸在他指骨。
豆大的泪珠溅开花,晶莹剔透,烫的一瞬变为冰凉。
裴双月红着眼蹙眉,转过肩膀抬胳膊,胡乱要擦掉泪,反被钳住手腕。
“娘子,我来。”
“……”
裴双月当众落泪的尴尬化作惊奇,满眼都是对萧让旻的好奇。
他方才还骂她,这儿又这般温柔。
全是失心疯的症状么?
萧让旻一点点掰正她的脸,认真又虔诚地伸出指腹,一点点擦去她不施粉黛的脸蛋上的清泪。
他边擦边解释:“我许诺过娘子,此生只有你一人,若你哪日先我故去,这些夫妻间的秘事我从体验,实在是遗憾。”
裴双月面无表情:“……”
心头的柔软酸涩荡然无存。
她板着脸,比平时更冷硬。
待萧让旻擦完泪,又捧着她的脸蛋轻啄她唇角,仿佛他与她是多亲密无间的夫妻。
她忍无可忍,一口咬上他的薄唇,贝齿用力,硬生生给他咬破。
当初他被她带回家时,唇上便有结痂,不知是否是他活该;这会儿他唇上染伤,必定是活该。
“嘶——”
萧让旻眉头紧锁,指腹擦唇,殷红血滴子溅在衣襟,他羞恼寒声。
“娘子何时这般刚烈?莫不是要给你那大师兄守节?”
裴双月怒火上头,平时他胡作非为便罢了,今日时时刻刻踩在她心口上插刀,她若是再无反应,他明日便敢朝她撒尿!
她绷紧脸庞,一把钳住萧让旻的双手,将他推到宽大的架子床上,死死压住,叫他动弹不得。
见他下意识防备,她同样回敬冷笑。
“你们这种心机深沉之人,最怕被人掌控。”裴双月掐他手腕力道之大,足以令他骨头咯吱作响,“夫君,今日你也尝一回。”
萧让旻难得见她有这般通透的时候,一瞬间的心慌后便镇定。
她若是不说明目的,他反倒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若是说明目的,他便放下心来。
世上之事,唯裴双月之言行易懂易猜。
只是,数息后,萧让旻憋红隽容,恨不得生嚼她骨血。
粉红鸾帐中,一对璧人一屈坐一仰躺。
一根软兔毫笔正在搔痒玉似的瘦长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