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姚府东花厅,刚搭的戏台子上站了唱《武家坡》的旦角,浓墨重彩,咿咿呀呀粉墨登场。
戏台之下,软罗缎裹着黄花梨木的椅子,手边泡着茶香扑鼻的武夷山大红袍。
“寒窑内来了王氏宝钏,后影好似儿夫男……”角儿捻着手指,启唇嘹亮哀怨。
裴双月难耐地捧着茶杯,只轻抿一口,稍涩的苦感不等回甘,便叫她将茶杯推到萧让旻手边。
她低声:“夫君,你喝。”
萧让旻瞅她一眼,侧身与她倾耳:“娘子可知今日为何是这出戏?”
裴双月迷茫摇头。
听戏还藏着乱七八糟的讲究?
“娘子从前的身份不简单啊。”萧让旻浅笑晏晏,手指探到方才的茶杯,捻到唇边轻啄,“娘子只爱白水蜜水,倒是可惜了这价值千金的茶。”
裴双月见他又叽里咕噜说莫名其妙的话,懒得再搭理:“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萧让旻挑眉梢:“娘子好文采。”
这次倒是少见的用对了词。
裴双月恼地觑他一眼,拎起茶壶,往他茶杯里倒满茶水,哒哒水声由清脆转沉,手腕兀的被他抵住。
“茶水七分便好,茶满为送客之意。”
裴双月嘀咕:“穷讲究。”
“……”
萧让旻沉吟片刻,倏地哼了一声笑,往后某日,他必叫她历一次与聪明人不可言说的“茶满送客”。
夫妻二人窃窃私语之际,姚雪婴与翟明箬抱着缠金丝的手炉,望着二人的方向,同样私语。
翟明箬语气恶劣:“表姐,裴双月成了亲还不安分,不愧是狐媚子。”
姚雪婴头疼地扶额:“箬儿,你莫要再揣测双月,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平安城,哪里就不安分了?女子成了亲,必然有所收敛。”
“收敛?我看未必!”
翟明箬冷笑,纤长玉指毫不客气指向裴双月与萧让旻,生怕别人看不出她的排斥。
“那不过是个流民,难道能降得住裴双月?恐怕头上戴了几顶绿帽子而不自知!”
“箬儿!”姚雪婴低斥,“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整日都在胡言些什么!往后还怎么许夫婿?”
翟明箬不悦地垂眸,小声嘟囔:“我也赘个好看的流民,让他听我的呗。”
嗓音太小,以至于姚雪婴并未听清,只斜睨她一眼。
待《武家坡》的戏唱入尾声,姚雪婴轻笑一声,叫住裴双月:“双月,说起来,你离开武行也有一年多了,没想过见见师兄弟姐妹吗?”
裴双月抿唇,问:“大家都还在武行吗?”
“不在了。”姚雪婴感慨似的摇头轻叹,“自从你离开后,发生了许多事,有的跟了大师兄建功立业,有的同你一样回了老家,不知近况如何。”
裴双月浓黑羽睫轻颤,若无其事点头:“嗯,挺好的。”
“双月,他一直想让我问你一句话。”姚雪婴起身,脚步袅袅走近裴双月,美眸微垂,与她对视,“他问你,可是还未原谅他?”
裴双月皱眉,沉默不答。
萧让旻敏锐察觉这句话当中的情意,想起大年初二那日,她心心念念之人的回避。
大抵,“他”就是她心中所念之人。
呵。
心的不忠贞,也是大罪一桩。
“双月,他已经知晓你与张公子成了亲,有些话想让我叮嘱张公子。”姚雪婴望向萧让旻,“不知张公子能否与我进厢房细聊几句?”
萧让旻觑一眼姚雪婴,轻声问裴双月:“娘子可允许我去?”
裴双月还未言语,旁边的翟明箬按捺不住,火气十足开了腔。
“裴双月你厉害啊!能调教出这么个听话的丈夫,怕是与别人幽会,他还得替你盯梢。”
萧让旻微眯凤眸,低语:“娘子,她说话难听,打她。”
说罢,他将空茶杯塞进裴双月手中。
一塞一握,一弹一射,一砸一倒。
“啊——”
翟明箬跪倒在地,扑在狐毛大氅上,皱着秀气脸庞哀嚎。
姚雪婴担忧皱眉,示意婢女扶起翟明箬,侧过身同裴双月与萧让旻道歉:“双月,张公子,是我管教无方,实在抱歉。张公子,不知能否同我入厢房言语几句?”
萧让旻丹凤眼掠过隐晦的诡谲,是儿女情长也好,还是其他诡谋也罢,他是真想看看这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好,我对娘子的曾经十分感兴趣。”
“张公子这边请。”
姚雪婴紧了紧大氅,莲步婀娜在前带路,萧让旻深看裴双月一眼,转头跟了上去。
东花厅内,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不停,戏台子下,翟明箬再次朝裴双月阴阳怪气。
裴双月忍无可忍,踏步踩上树,折了一段直溜的枯枝,稳当落地,冷眼看着翟明箬:“你若是不想再活蹦乱跳,我成全你。”
翟明箬方才被砸中膝盖,这会儿还隐隐作痛,见裴双月抡树枝要打她,眼底一紧。
她顾不上淑女雅致,惊恐起身,朝垂花门外猛跑。
同裴双月作对十来年,她最清楚裴双月是莽撞又无畏的愣头青性子,无论是谁,裴双月都敢打。
“表姐救命——”
动静传进厢房,姚雪婴刻意忽略,笑盈盈请萧让旻坐到太师椅上,为他斟一杯茶。
“张公子自原州而来?”姚雪婴开门见山。
萧让旻凤眸半阖,审视地打量姚雪婴。
他从京城逃出来,最先去了原州,原州落难后被逮作流民,押到平安城,若说原州来的也没错。
他道:“是。”
“不知张公子可听说过原州的宣恩侯府杨家?外边说宣恩侯府造反,被暴君诛了满门,但又有传言说宣恩侯府世子逃了出来。”
姚雪婴目光骤然发紧,一眨不眨盯着他,企图看出些什么。
萧让旻倏然轻笑:“姚夫人以为,我是杨家逃出来的世子。”
姚雪婴见他如此坦诚,越发摸不准他的性子:“张公子误会,只是张公子人中龙凤,又来时原州,容易叫人误会。若张公子当真是,一切便皆大欢喜。”
“何谓皆大欢喜?”
姚雪婴浅笑:“这可不能说,张公子若是世子,我说了无碍,可张公子若是不是,我可是得被处罚。”
“你那主子如此不仁义,竟舍得处罚一个孕妇。”萧让旻撑着下颌笑,“怀的是你主子的孩子,可对?”
他见姚雪婴变了脸色,笑意更浓:“这个所谓的主子,便是我家娘子的大师兄,可对?”
萧让旻见姚雪婴貌若桃花的脸庞生出些无法自制的怨,笑意越发浓烈:“姚夫人请我来是说娘子的往事,而非我宣恩侯府世子的过往。”
没错。
尊贵的帝王轻而易举占了杨挺的身份。
姚雪婴听他承认身份,一时喜怒难以转换:“既然杨公子承认……”
“姚夫人还是称我为张公子为好,若隔墙有耳暴露,你家主子想与我合作,可没那般容易。”
姚雪婴巧笑颔首:“也是,张公子不愧为侯府世子,谋略深远。”
萧让旻不语。
算不上谋略,他只是不希望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