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房平顺夫人这不容抗拒又隐含威胁的话语一出,廖云心心下了然,她果然是笑面虎,若不称她的意,立马便翻脸。
她只得继续装乖扮弱,免得令她们有所防备。
她反拉住夫人的手:“夫人说得是,全听您安排,只是这婚仪大多一生一次,我是想着知会我母亲一声,好让其安心,才口不择言,一时逾矩。”
大夫人略沉思片刻,江都不远,但一来一回也得耽搁数日,她们有时月可等可侯,可老爷那边她耽搁不起,思来想去,念着这姑娘外嫁不易:“邀你母亲前来自是无望了,你写一封家书给她,我让府里的亲卫送去罢。”
她吩咐仆从去取笔墨纸砚,将其铺摆于桌案上,双手搭于身前,不避讳地站在书案旁,等廖云心去写。
廖云心落座执笔,另有仆从在旁研磨,迎上夫人审视打量的目光,她不得已落了笔,字字恳切,句句关情,让母亲莫忧心,她虽入府做妾,倒甚觉安稳妥当,多以溢美之词夸赞夫人,以一个待嫁女儿的心思写完一封家书。
看这一手娟秀小字,一旁的夫人止不住地颔首,不像另两位姨娘那般呆木,又没有柳姨娘的骄纵,既有几分学识,还能和老爷多说上几句话,她颇为满意。
将家书封好之后,交于信任的家仆,依着廖云心给的住所,派人快马加鞭送去江都。
许是她家书中那几句赞美之词起了效果,夫人心中动容,本就想让她压柳姨娘一头,可这纳妾文书不下,迎门的规矩全无,到底过意不去,她关切问道:“你还有何心愿,范围之内,我可同老爷商议商议,不能亏待了你。”
“我遥见过江都大户人家娶亲,都得奏乐过轿,鞭炮舞狮,明日可有这些?”
大夫人息声:“老爷一向不喜铺设张杨,毕竟他在常州任职,总不想让旁人议论其私事,何况这日子太紧,明日就迎你过门了,这些戏班子都得提前数月先付了定钱,只怕来不及。”
廖云心垂下头:“那不若请几个会奏曲的乐师如何,不必张扬,就请到后院来演奏几章我家乡的曲子,要不太过冷清了,”她话语中带了哭腔,“我只此一个奢望,若是府里顾不过来,我自行去打听打听也好,这银子我自个出的起。”
见她眼底雾蒙蒙,思及日后她的月儿也有出嫁一日,夫人心中几分动容,如母亲般慈爱地抚摸她的头:“这个倒不难,自进了门就是一家人,莫说这些见外的话,怎的轮得着由你出银子,你且放宽了心,明儿当个漂亮欢喜的新娘子就好。”
廖云心适才挂上点笑意,如此就又多了几成把握,她只盼能将这事儿闹得再大些。
送她回房前,夫人还不忘宽慰一句:“能嫁入房府,也是你的福气,只要你能同老爷顺心顺意,往后的日子定是顺遂和睦。”
廖云心听罢只是迎合笑笑,入耳却不过脑,她们口中的虚情假意更不必过她的心。
是夜,房府中彻夜不歇,忙着张罗明日的喜事。
娶妻与纳妾的规仪不同,因着柳姨娘的缘故,到了她这儿更得一切从简。若是合规合礼,需先征得父母同意,另应得男方家中正妻颔首,虽不需要正式下聘,但要出纳妾之资,给个体面,另有青衣小轿迎妾室从角门入屋,不用拜天地父母,但要给正妻奉茶。
可眼下,日子是房平顺随意点的,她人已入府自然省了抬轿这程,至于正妻应允,奉茶敬茶...更是好说。
次日一早,丫鬟婆子们欢欢喜喜站满院子,自成一行,手里端着红漆木案,用红艳艳的绸布笼着,其下是金戒指、银簪环、玉如意、几两银钱...
廖云心被人请出屋,另有仆从抬着描金箱子、镜架、铜汤盆、净桶、木几等崭新的物件,送入她房内;婢女们拿着红绸红帐,进屋布置规整,一派喜气洋洋。
满院的人齐声道贺。
廖云心毫不客气,抬手一挥,取了其中一支簪子递给传话的婆子,替她将感谢的话带给夫人。
又将夫人赏赐的银子揣入怀中收下,姑且只能算这几日陪他们周旋的补偿,她拿起一支银簪,紧紧握于手中,至少得选个防身的物件,大不了鱼死网破。
其他房内的姨娘知晓此事,念着日后都是府中姊妹,不能当做不懂,亲自来瞧她一瞧,送了些细小物件,简单寒暄几句。
廖云心却遥望着月洞门之后,她最期盼的柳姨娘,她问向身旁的婢女,怎的不见柳姨娘的身影,那人只摇摇头赶去屋里帮衬,亦不知情。
婆子欢欢喜喜地回夫人房中回禀,递出那支簪子顺道将所见所闻细细说与夫人,听得夫人一句冷笑:“还有的图便可,她交代的那几样事,随她去办了,好让府里热闹热闹,知道添了新人,压一压柳姨娘的风头。”
婆子应声,抬脚欲走,夫人又多叮嘱了一嘴:“今夜,定要看好柳姨娘,莫让她乱跑生事。”
-
应执的马车还有一日可达常州,自那日兰琴向他禀告廖云心的动向之后,他一怒之下再不闻不问,只端坐于车内闷声看书。
探子传来的飞鸽传书已叠了三张,沉甸甸揣在兰书怀中,令他坐卧不宁。
他期间亦去向应执回禀过,但见他无任何交代,只得收入自己怀中,几张轻飘飘的纸却如坠千金,压得他难受。
兰书用肘弯碰了碰一旁驾车的兰琴:“王爷怎么想的?他让探子去盯着廖姑娘的一举一动,可却对这些信件不闻不问,他到底是想知情还是不想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