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宴席过半,献礼正式开始。
太子妃周氏最先上前,送上一对羊脂白玉的如意。玉质温润,通体无瑕,在灯下泛着柔和的油光。太子妃双手将玉如意呈到沈知涯面前,神色恭谨,语气温婉:“皇姐生辰,臣妾与太子备了一点薄礼,请皇姐笑纳。”沈知涯双手接过,含笑道:“太子妃客气了。这如意成色极好,我都不舍得摆在库房里吃灰,改日让人在倦归斋的正厅里供起来,天天都能看见。”太子妃笑着点头:“皇姐喜欢就好。”她送了礼,又与沈知涯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回到席上坐下。
三皇子妃孙氏紧随其后,送的是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打开锦盒,明晃晃的烛光映在那些蝴蝶钗、花丝簪上,流光溢彩。三皇子妃笑道:“皇姐生得美,戴什么都好看。这套头面是前阵子内务府新打的式样,我一看就知道配皇姐。等大婚那日戴上,肯定让谢将军移不开眼。”沈知涯被她说得莞尔,轻拍了她一下:“你这张嘴,还没出阁的姑娘们可都听着呢。”三皇子妃不以为意,反倒冲着贵女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李妹妹别不好意思,早晚的事。”殿中一片轻笑。李静娴脸色微红,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接下来是几家侯府伯府的夫人上前献礼。安国公夫人送了一对红珊瑚珠花,说“这珊瑚是从南洋来的,颜色正,配殿下的气度最合适”;康郡王妃送了一幅金线绣制的百寿图,针脚细密,百个寿字字字不同。沈知涯含笑一一谢过,将那些珠光宝气的礼盒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旁,案上很快堆满了红绸绿锦。
李静娴也上前来了。她捧着一个锦盒,走到沈知涯面前,行了一个极标准的礼,笑道:“长公主殿下,臣女听说大婚将近,特意请内务府的老师傅打了这对点翠蝴蝶钗,打了三个月才成。臣女的一点心意,比不得太子妃娘娘和诸位夫人的贵重,但求殿下不嫌弃。”她说这话时语气诚恳,姿态放得颇低,与方才在席间点评衣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沈知涯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那对蝴蝶钗做工确实精巧,翅膀薄得透光。她笑着点了点头:“李小姐有心了。这钗子做得好,我收下了。”李静娴又行了一礼,如释重负般退回了席位。旁边几个贵女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艳羡:“李姐姐连生辰礼都这样用心,怪道殿下高看一眼呢。”李静娴矜持地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又过了一会儿,怡亲王妃起身送了一串红珊瑚手串。她拉着沈知涯的手,将那手串戴上她的手腕,左看右看:“这颜色配你正合适。我年轻时也喜欢戴红珊瑚,后来年纪大了,戴着不好看了。你趁年轻,多穿红戴绿,别学那些老气横秋的。”沈知涯低头看那手串,珠子颗颗圆润,红得十分柔和。她抬头冲怡亲王妃笑道:“婶娘才不老,婶娘戴着比月华还好看呢。”怡亲王妃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她的手连说“就你嘴甜”。
就在这时候,昭宁帝忽然开了口。
殿中已经安静下来,只听见他温声道:“月华,过来。”
沈知涯起身走到御前,昭宁帝从袖中取出一方砚台递到她面前。那砚台通体乌黑发亮,砚池深而润,足有小孩脑袋大小,用上好的古歙砚料雕成,四周刻着海水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昭宁帝将砚台放进沈知涯手中,不紧不慢地说:“你从小字写得好,这些年又爱看书。朕得了这方砚,一直没舍得用,今日给你。日后到了公主府,也要记着多读书、多写字。你的那些账册啊、田庄啊、织坊啊,要管好。”
沈知涯接过砚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捧着砚台的手很稳,笑意也一分不少:“皇叔教训得是。月华一定多读书、多写字,把账册和田庄都管好。”她说着便要将砚台收下,昭宁帝却抬了抬手,示意她把砚台翻过来。沈知涯照做了,砚底朝上,两个刻得极深的小字显露在所有人面前。
知涯。
殿中有一瞬间的极静。沈知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脸上什么变化也没有,只是用拇指在砚底那两个字上轻轻抚过,抬头对昭宁帝笑道:“皇叔这砚台,连孙女的小字都刻上了。这礼太重了,孙女有些不敢收。”昭宁帝看着她,目光温和,嘴角弯着,道:“你的字,朕觉得好,就刻上了。这砚是给你的,不是给别人的。你收着,往后写字的时候,就想想朕跟你说的话。”
沈知涯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月华谢皇叔赏赐。”
昭宁帝叫她起来,又笑着补了一句:“别这么见外。你是我大燕朝的长公主,谢恩也有个谢恩的样子。坐下吧。”沈知涯应声回座。满殿的人只当昭宁帝确实知道沈知涯的小字,一个个都露出了艳羡的神色——长公主的小字被皇帝刻在御赐砚台上,这是何等的恩宠。三皇子妃凑过头来小声说:“皇姐,皇上对你可真好。那砚台一看就是极好的老坑歙砚,千金难求。”沈知涯含笑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只有江嘉月看见那方砚台上的字时,拿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她没露什么声色,只是在沈知涯回座时,低下头在桌下竖了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两下。那意思只有沈知涯看得懂——皇帝知道你的事,但他在保你。
沈知涯不着痕迹地回了一个眼神。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献礼继续。江嘉月站了起来。
她离席走到殿中,向太后和昭宁帝行了一礼,然后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只藤箱。那藤箱和当年她入宫时抱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箱角包了铜片,藤条换成了更细密的江南水藤。她打开藤箱,里面的东西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松江府最新式的棉布样品,细密柔软得几乎不像棉布。几本泛黄的农书,页脚卷曲,书脊用线重新装订过。一叠织造图纸,每一张都用细毛笔标注得密密麻麻。最上面是一只小小的白瓷坛,坛口用蜜蜡封着,坛身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松江棉种”。
江嘉月将藤箱呈到沈知涯面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殿的人都听见了:“松江府最新的棉纺样品,江南几位老师傅手里代代相传的农书抄本,还有改良过的棉种。这些东西在有些人眼里不值钱,但臣女给长公主挑了五年,觉得它们比首饰胭脂更适合您。”
殿中安静了一瞬。
那些手里捧着珠宝盒子的贵女们面面相觑,有人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的神色。但很快,三皇子妃先笑着打破了沉默:“江妹妹真是有心,千里迢迢从江南带了这些来。这棉布我刚刚摸了一下,确实比京城的细软多了。”太子妃也温声道:“农书和棉种都是利民的好东西,江小姐这份礼送得别致。”一时间,几位宗室女眷纷纷附和,夸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