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等待进入网审
一切灼热的渴望，在穿上特勤局探员的制服后偃旗息鼓。该去上班了。
乔尔似乎又找回了理智。它把白天与黑夜分割为两个鲜明的世界。
白天的乔尔，是光鲜亮丽的探员，领着一份足以果腹的薪水，忍受办公室内部的蝇营狗苟。
晚上的乔尔，则无头苍蝇般扑进神秘学的世界，眼见金属钢笔剖面倒映出的自己如何形销骨立：眼窝下凹，发丝枯槁，湖绿色的眸子几乎要射出实体化的狂热。
他机械式地吞食早饭，机械式地走入特勤局的多林分局，机械式地坐入自己的工位。
随后，他小心翼翼将一枚干枯的稻草夹入笔记本。这是他枯燥生活中的唯一一缕乐趣。
一阵喧闹打破了机械的齿轮嵌合。
乔尔从工位上站起。是个老太太。
她身穿饱和度极高的红绿色袄裙，拄着一根拐杖，脸上皱纹堆叠出痛苦和风霜的厚度。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竟然都拦不住她。
老人一抻嗓门，捂着胸口，吐出高亢到嘹亮的哀嚎：
“我的儿子毛瑟啊——”
“你多么可怜！你为王国献出了青春和汗水，为了我们的繁荣而在海洋上漂泊！”
……用词也如唱诗班一样优美，流淌出并不庄严的哀伤。乔尔默默踮起脚尖，把目光投过聚集的人群。
“你本到了光荣退休的年纪，可以安享晚年。”
“却死于一场意外！啊哈，意！外！”说罢，她恨恨瞪着两侧探员，随手指向其中看着年轻、好拿捏的一个：也就是名为乔尔的新人。
“年轻人，你的年纪和他当年为国出海的时候差不多。”
乔尔张开嘴，吐出同样优美的官腔：“这位女士，还请您在会客室等待片刻，我们马上联系局长来——”
“我等的够久了！半年时间消磨过去，祸首仍未得到应有的惩罚。”
人墙分开两道。局长的步伐沉稳而疲惫。他来了。
“女士，我似乎已经代表整个特勤局，向您解释很多次了。”局长叹着气说。“童话马戏团里发生的事情，根据目前的证据，是完完全全的意外。”
“大象忽然失控，冲垮了舞台。调查报告，我局已于事故发生后的三个工作日之内整理出来，接受公众监督。”
乔尔的眼神则因为那个熟悉的词汇而微微颤动，小狗似的竖起耳朵：童话马戏团。店长曾在梦里指引我去那里。
“就算是意外——也总该有人为此付出代价！”老人捶胸顿足，模样颇有精气神。
“……马戏团团长乔姆、表演者珍妮，都当场陨命。”
“哼。你们就这样糊弄我这个老婆子吧。”老人冷哼一声，目光炯炯。“我可听说，事故发生之后，马戏团还如常运行了一段时日。那之后，是谁在负责，局长？”
局长叹气的声音更加沉重。“我明白您的意思，女士。您无非是想牵连他的财产继承人。但那之后的马戏团团长，不是乔姆的任何亲属，而是——”
“马戏团众人临时推举出来的一个小女孩，米莉安。半年前，整个多林，都知道她的名字。”
老人喘着粗气，言语间的逻辑已经混乱：“那、那就把她也抓起来！”
“女士。”
局长刚欲开口，身侧那个金发的毛头小子就冒冒失失开口。他亲昵地牵住她的手，就好像看见了自家的奶奶一样。
“我会帮助您的。”
“探员乔尔，愿意为您服务。”
老人于是喜笑颜开地离开了。局长于是怒目圆睁地注视乔尔。特勤局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许久，局长恶狠狠地摸出一根雪茄，对着乔尔骂到：“一个月。要么解决这件麻烦事，要么你滚出特勤局。”
眼前名叫乔尔的新兵蛋子笑得灿烂，就好像在路上捡到了别人当成废纸弃置的钞票一样。“当然。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另一边。
稍微收拾了下书店，余缪便决定切换账号，回到米莉安那边。
“乔尔正式摸到童话马戏团实地考察、玩家里的三大攻略组商讨合作事宜，都需要时间。”她满不在乎地拢了拢头发。
“既然如此，下次读书沙龙就推迟些许吧。缪斯估计也会沉寂一段时间，不再出现了。”
【我大概理解您的计划了。】世界意识似懂非懂地插话。
【作为特勤局探员，又接手了童话马戏团中死者家属的委托，乔尔定然会得知许多内情。】
【您无法亲自下场，却可以派他把消息喂给玩家们。玩家和名为乔尔的NPC，将在同一个副本碰面。】
“嗯哼。起码要让这些玩家知道米莉安之外的角色吧。”余缪耸耸肩，道：“乔姆、珍妮，还有死者，海军上校毛瑟。都拉出来溜溜。”
“接下来，关于米莉安的事情……”
世界意识心领神会。【她的马戏练习已经差不多了。不会让您如此枯燥地度过时日。】
【我将加快时间流速，到正式演出的那一天再切换回原来的速度。】
……
天将破晓，米莉安已然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开始训练。日日如此。
她和斯诺的配合越发得心应手。久而久之，一出《水孩子》都排演完毕，很快就到了正式演出的时候。
东区锁着的大门挣开枷锁，穿着鲜艳戏服的小丑、扮成爱丽丝和白兔先生的服务员，端着最灿烂的笑容，向观众们问好：“欢迎来到通往童话王国的列车。”
人群如流水般涌入废弃的荆棘花车站，顺着闪闪发光的路牌，来到童话马戏团中央的巨大红白色帐篷，低头议论一会儿佐演的时候该喝上一瓶冰冰凉的汽水，还是来点儿最经典的爆米花。
“看看……第一出戏是叫《水孩子》？”一位观众无聊地翻看海报，撇撇嘴，故作高深地和同伴抱怨：“我最知道的！这些马戏团的人可精着呢。”
“他们知道第一出戏的时候观众都没来齐，故意把最烂的先抬上来。到时候也能少点批评。”
而另一边的西区，即马戏团各位的候场区，乔姆的咒骂声和挥舞的鞭子声，几乎从未停过。
老约翰看起来比他俩还紧张。他时不时像只老母鸡一样回头打量米莉安，理理她的发型；又时不时围着斯诺打转，嘟囔一句：“你的衣服上是不是有褶子？”
气得珍妮竖起眉毛，毫不客气地指着他骂：
“你是说我弄的衣服有问题？我昨天刚熨的！”
“我是怕两个孩子……”他怯懦地搓搓手，又被珍妮一句呛回去。
“呸！你上过多少次舞台啦？紧张什么？他们都不紧张！”
她又转过头，甜蜜蜜地捧着米莉安的脸旁，捏她的脸颊肉：
“小东西，你告诉姐姐。你害怕吗？”
米莉安诚实地摇了摇头。珍妮立马变了腔调，手上使了点力气捏她，咯咯笑着说：“是，你怎么会怕？”
“你拿我勾毛衣的织针，和你家的‘女主演’去烤土豆的时候，脸上可一点害怕都没有啊。”
“你也吃了嘛，姐姐。”米莉安心虚地眨眨眼，求助似的看向斯诺。
斯诺仔细回忆并思考了一会儿，实事求是地说：“我劝过她了。”
珍妮听了又笑，笑得实在是肚子痛了，才把手上好玩的小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