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矛盾
客房的门被推开,四方桌上,朝歧,潮客生和厌蜚各坐一角。
诡异的沉默中夹带着汹涌的敌意。
“师姐,你回来了。”
沉默被打破。
纯净的眼眸一弯,厌蜚偏头对上沈萸的目光。
沈萸一笑,坐在剩余的一角,刚坐下,朝歧就来到了她的身边,伸开双臂,沈萸接过他,在朝歧的脸颊蹭了两下,问他是不是困了。
朝歧点点头,脑袋钻到沈萸的怀中。
漂泊在瘴山的尸魂里面有邪灵的力量,朝歧待在疆地越久,受到的影响越大,所以他现在陷入昏迷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
潮客生和厌蜚不经意对视,潮客生先垂下了眸。
“今日夜间我们就出发,瘴山里面的情景不妙,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被仙门中人发现踪迹,阻碍我们的行动,”沈萸一顿,视线移向厌蜚,抓住她的手,“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身体能否接受今夜出发?”
厌蜚覆上沈萸的手背,“可以的。”
厌蜚身上的禁制快要被她的原身突破,现在留有的伤口,对她影响不大。
指腹摸到沈萸的脉搏,厌蜚眉毛一皱,担忧道,“小萸师姐,你的身体……”
怀中的朝歧动了身体,沈萸抽回手,轻放在朝歧身上,轻轻拍在他的后背,“无碍,我们今夜就能离开。”
说罢,沈萸将脖颈上藏着的坠子摘下,盛放在手心,递给厌蜚。
“即将回到上界,你比我更需要它。”
坠子还留着沈萸身上的余温,厌蜚神色如常,接过坠子。
沈萸抱着朝歧站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夜里就出发。”
潮客生伸出手,沈萸摇头,无声对他说,我来。
伸手探了探朝歧的呼吸,平稳的气息打在沈萸的指尖上。
轻轻的关门声,划分出两个世界,一个是沈萸的,一个不是沈萸的。
厌蜚依旧坐在桌上,手中坠子的荧光在灼烧她的掌心。
潮客生瞥一眼,厌蜚打断他,“揭穿我,对你没有好处。”
潮客生缄默,攥紧衣角,久久开口道,“我不想走。”
厌蜚下巴撑在桌上,一手把玩坠子,纯净黝黑的眼睛半眯着,“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时间。”
坠子尖角停在桌上,不受控转动起来,肉眼只见残影,一掌拍在坠子上,厌蜚的手心汩汩冒出血。
藏在坠子里面的莫漪和微澜骤然现身,莫漪惊得瞪大眼睛,只见微澜拖着断臂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往下跳,莫漪连连叫不好,一同跑到了窗边。
路人惊呼,一并抬头向上看。
莫漪被手疾眼快的厌蜚紧紧攥在手中,厌蜚一丢,莫漪死死定在桌上。
“啧,”厌蜚不耐烦皱眉,指着桌面上的人,“青舜山的臭虫怎么在这里,这是谁?”
潮客生表情微妙,很明显他也不知道。
莫漪挣扎逃脱四肢套上的绳索,厌蜚嫌她吵,堵上了她的嘴。
“看来,她不信你。”厌蜚站起来,弹开扎进肉里面的碎片,碎片散落一地,飘动的裙角拂过,地面已然没有了痕迹。
“青舜山来的不是时候,我已不需要他们。”
同样的,潮客生不再是她一定要选的人。
厌蜚离她的目标近在咫尺,唯一需要解决的只剩下沈萸,只要她心甘情愿交出朝歧,厌蜚就不再缠着沈萸,可厌蜚知道沈萸不会将朝歧交出来。
那就只能按着厌蜚的方式来办。
角落的熏香平缓升起,地处偏僻,熏香刺鼻,并不好闻,尤其是像他们仙人,五感突出,微小的变化也能察觉,沈萸熄灭熏香,搬到窗外的台面上,路上行人时不时朝后看,惊呼连连,好似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捕捉他们的注意。
沈萸一心只有朝歧,没有多留神,放好熏炉,虚掩窗子,侧身躺在床榻外侧,里间的朝歧眉间舒展,呼吸平稳。
坠子在厌蜚手上亮了,推翻她不是厌蜚的假设,在沈萸还在赤尧山的时候,厌蜚便是终日待在崖洞,她离开赤尧山,久居人间的时候,厌蜚依旧是终日待在崖洞。
最后一次有厌蜚的消息,是八月前她带给她骨伞,说是能在人间护她的周全,之后,沈萸不再和她联系。
猛然想起,还在埂南镇时,她的院子进了贼人,那时她不确定被抓的是谁,现在一切了然,定是厌蜚和温醉觉谈判,而后被他以不知名的理由关押下。
沈萸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关于什么,温醉觉的目标她,甚至可以说温醉觉的目标是朝歧,那么他们的交易内容会是朝歧吗?
沈萸深吸一口气。
她不在朝歧身边的时候,厌蜚怎么不下手,是在担心潮客生,还是厌蜚的目标不是朝歧。
厌蜚的行为,和赤尧山有没有关系,师尊是否出关……
“萸娘,萸娘。”思绪打断,沈萸轻拍朝歧的后背,起身开门。
没有了支撑,莫漪站不稳,几近是扑到沈萸的怀中。
几缕青丝垂下,木簪斜插在发髻里面,摇摇欲坠。沈萸拉起莫漪,扶稳木簪,嘀嘀咕咕,“怎弄成这样。”
对面的门破开,厌蜚面色着急,朝沈萸摊开手,坠子的碎片安静躺在厌蜚的手心里面,“师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人鬼突然跑出来。”
厌蜚下巴指着沈萸身边的莫漪,莫漪避开厌蜚的视线,抓着沈萸的衣袖,躲在她的身后。
“还有一个跑太快,我们没有追上。”
沈萸瞥莫漪一眼,莫漪身体颤抖,缩着脖子当做鹌鹑,惨白的脸,弱弱回看一眼沈萸。
微澜能在瘴山找到沈萸,青舜山的人估摸也在疆地,他若是联系上了青舜山的人,等温醉觉和他们一并进入瘴山,沈萸一行人怕是想走也走不了。
得用瘴山里面的尸魂拖住他们。
“计划有变。”
沈萸将手搭在莫漪的肩上,莫漪松下肩膀,她不想留在人间,在骨伞里,她一个劲欺负微澜,若是被他抓到,莫漪绝无生路,“我可以住在其他的法器。”
“不,我要你看着小止。”
莫漪一个激灵,想起那双淡眸,心下恐惧。
“师姐,朝歧不和我们一起吗?”纯净的眼睛,盯着沈萸。
沈萸眼皮一跳,耐心解释道,“青舜山的目的不知是我还是小止,若是我们在瘴山遇到温醉觉,光是潮客生一人,我没有把握。”
“这几天,师姐又是看图,又是画图,未免疲惫。我不放心这鬼,况且这几日我在修养,要不我留在人间来照顾朝歧?”
手下皮肉一紧绷,沈萸温婉一笑,转向厌蜚,摸着她的脑袋,摇头说道,“师姐有旧友在这里,我想等我将厌蜚安顿好后,再到旧友家中寻小止。”
沈萸要把朝歧留在人间,等情况清了再做决定,期间,她要把厌蜚送走。
“抱歉,小蜚,得是你一个人回去。”
厌蜚失落道:“没关系的师姐,没能和师姐一起出现在赤尧山,有点遗憾。”
沈萸抱住厌蜚,安慰道:“日后还有机会的。”
不会有机会了。
厌蜚抬起眸,眯着黝黑的眼睛注视着莫漪。
莫漪抱住双臂,试图在炎热中给鬼一点温暖。
酷暑当日,叶姣姣擦干郭隶脸上的汗水,郭隶一笑,叶姣姣也随着他笑。
经过指示,叶姣姣来到疆地西南角湾居住已有一段时间,气候虽不比在埂南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