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前尘旧梦
“南姑娘,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石砺看清来人,扶了扶胸口,劝道:“您还是不要靠近这里的好,将军已进去查探情况了,他一定、一定很快就回来了……”
“他若是有万全的把握,也不可能让你们再去灵枢司请人。”荆南棘摇了摇头。
石砺刚想开口,话头被她打断:“既然白鹿台内的情况已经无法掌控了,你们至少要管好外面的人吧?这么多百姓围在外面看热闹,把路都给堵死了。若是等到明日,还不知要传出多少离谱的传言。”
她指着身后的人群,厉斥道:“金吾卫的人都干什么去了?赶紧让他们滚出来干活!”
“是是是,我这就去催催。”石砺下意识地要遵循她的命令。
走出去几步他才回过神来,“不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人呢?”
石砺转回身,荆南棘已没了踪影。
岳岚双手抱胸,指着白鹿台里的背影,“进去了。”
“什么?!你怎么能放她进去!!”
“她跑太快了,拦不住。”
“?”
“这是个好机会,不是吗?”
“啥?”
岳岚道:“将军让我们查她的身份,我们却什么也查不出。如今,这地方连年轻力壮的汉子都退避三舍,她却只背着一把破剑就冲了进去。她到底是谁?她想做什么?等她出来了,我们多少就有了答案,不是吗?”
石砺听傻了,“是、是吧。”
岳岚叹了口气,抬手给了他一耳刮子,“我就不应该指望你能听懂,回去多读点书吧。”
·
一踏入白鹿台,荆南棘就明白这地方为何诡异了。
白鹿台内的所有人都在沉睡。
白鹿台内宾客极多,有的人躺在地上、倚着栏杆便睡了过去,手里端着的酒菜洒了一地。有人倒在台阶上,怀里还搂着个同样睡过去的姑娘。
众人倒地的姿势奇形怪状,仿佛是在一场盛宴的中途,骤然发生了某种意外。
那定是一场悄无声息却阴毒异常的意外,所有人都毫无察觉地陷入了昏迷。
昨夜,荆南棘和鹈鹕离开时刚过酉时,对于这样一家酒楼而言,真正的生意还在后头,故而与这场意外擦肩而过。
荆南棘探了探他们的鼻息,人都还活着。
既然都活着,那郭盟与韩承渊若在,多半也没死。
荆南棘心中轻松了许多,在一楼并未寻见熟悉的面孔,只能接着往楼上走。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注】
登上二楼,路过昨夜坐过的桌椅,忽有琵琶声传来,空灵悠扬,如潺潺流水,一个清甜的女声跟随旋律而歌,歌喉婉转缠绵。
这歌声来得突然,又不知源头在何处,空荡寂静的楼阁内回声阵阵,颇为瘆人。
与此同时,楼阁内还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幽香,除了那诡异的歌声,还有潺潺的流水声萦绕在耳畔。
这楼里似乎有一些东西变了,与荆南棘记忆中的模样略有出入。只是她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何处变了。
气味和声音同时刺激着感官,荆南棘越往楼上走越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思绪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她忽地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地上,赶紧掐了掐大腿,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这地方……果然有点说法。”她嘟囔一句。
刚上三楼,荆南棘险些被一条腿绊倒,低头一看,倒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正是白日里驾马闯过街市的贵家公子。
他叫郭什么来着?
哦,郭宴。
郭盟的儿子。
他还算有点本事,这里越往上越危险,他却能坚持到三楼才晕过去。
荆南棘从郭宴的身上跨了过去,没再多看一眼。
一直走到白鹿台的第八层,荆南棘依旧一无所获。周围都是昏睡的陌生人,也并未察觉其他异样。
第九层的入口被上了锁,荆南棘没急着过去,先在第八层的厢房里转了转。
推开第一个厢房的门,她就见到了相里白。
相里白坐在椅子上,同样昏睡过去。
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垂下长而密的睫毛。日光穿过雕花木窗,斑驳的阴影映在他的脸上,镀着一层朦胧的金色。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能近距离地看着他,却不用做任何伪装。荆南棘走到他身前,蹲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端详他的容颜。
他并未衰老,可究竟是哪里变了呢?
她只觉得他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原本最是随性的一条小蛇,如今却比无数凡人更似个堂堂正正的人。
好在看得仔细,荆南棘注意到他的白发上有一些红色的粉尘,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浓烈的香气侵入肺腑,下一瞬,脚下的木板好似融化成了泥浆。
她来不及反应,脚底一软,眼前一片漆黑。
意识在此刻被掐断。
……
不知过去多久。
荆南棘恢复了意识,却觉得,她应当是在做梦。
她面前的坐着一位女子,她身着玄色织锦长袍,头戴凤钗,唇色朱红,眉眼和下颚都入刀削斧凿般锋利。
这个人,是她自己。
准确地说,是三十岁的荆昭。
荆南棘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高台之上,三十岁的荆昭并没有看见跌坐在地上的女子。她神色沉郁,轻启朱唇,询问台下跪地的医官:“今日陛下的病情如何?”
医官答:“陛下服用汤药后,始终昏睡,只清醒了两个时辰,勉强喝了些热粥。”
“你实话告诉孤,陛下还能撑多久?”
“臣无能,若依汤药吊着一口气,姑且还能再撑……三个月。”
“三个月……”荆昭沉下了脸色。
医官斗胆看她一眼,酝酿许久,道:“陛下这场病来势汹汹,臣查验多次,现已确认病因。陛下日夜操劳国事,肝气郁结、气血虚亏,又遇急火攻心、冲击心脉,才致使了这场大病。”
荆昭抬眼眄他一眼,“最近可有人问过陛下的病因?”
医官将头埋得更低了,“诸位大人和娘娘,都对陛下的病情十分挂怀。”
“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当有数。”
荆昭静静看着他,医官额头留下冷汗,道:“殿下请放心,臣明白。”
“退下吧。”
医官离去,荆昭屏退了殿内的所有宫人,紧紧闭上双眼,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