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母语
她拍了拍厚实的地牢墙壁,苦笑,谁能想到她意识到那个伯爵是她父亲还没有几天,就要被这个“父亲”送上火刑架烧死呢?
墙角处窸窣的声音又冒出来,伊利亚缩了缩腿,小心的用衬裙把腿遮盖起来,她听说老鼠会啃人的脚趾。
她这会儿才有时间好好想想晕倒之前发生的一切,根据她被羁押的位置从房间变成了地牢来看,那个巨大的火环应该不是她白日做梦,而是真实的存在了。
难道这世界并不是她之前以为的,只是中世纪那么简单?
伊利亚锤了锤依然隐隐作痛的脑袋,回忆着昏迷前她下意识做了什么,趁着没人试探性开口,用母语朝着面前的空气小声问:「火?」
跟闪现的火苗一块儿吓了伊利亚一跳的,还有角落中突然出现的人影和声音。
陌生的女孩突兀闪现,脸上满是惊喜:“你果然是女巫。”
幸好伊利亚向来是个越紧张越面无表情的类型,要不这大半个月早就露馅无数次了,她往后一仰,闷不吭声的往后挪了点,惊吓之下一时忘了切换语言系统,下意识的接着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像是蒙在整个世界上的纱帘忽然被揭开,虽然头痛不知道为什么又加重了点,但传进伊利亚耳朵里的声音忽然就变成了能被理解的意思,她瞳孔微微放大,有点不确定是她自己的能力还是来人施加的把戏。
难道她的金手指在大半个月之后终于倒完了时差?
伊利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会儿的头痛几乎已经没办法无视了,像是有根活蹦乱跳的神经在她的眉毛上方抽风,但她只能忍着先应付当下的情况,伊利亚试着用刚学会的当地的语言来对话,只是发音仍有些生涩:“你是谁?”
“贝芙。”突然出现的女孩自我介绍道,“跟你一样,也是一名女巫。”
她似乎是有意在伊利亚面前显示自己的身份,双手向上一托,口中念诵了一句什么,旋即周身浮现出点点荧光,不用火烛,便将幽暗的地牢照亮。
伊利亚脸上不由得显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像是混杂了震惊与想笑,并非是因为这神奇的一幕,而是她引来荧光的那句话:
「太黑了看不见,借个火」
如果她没头痛到出现幻听,这就是一句中文!
虽然口音十分诡异,音调不准,平翘舌不分,还夹杂着几个叽里咕噜听不懂的单词,但以伊利亚上辈子留学时兼职干了大半年中文家教的经验来看,这句所谓的咒语,明显就是一句努力模仿的普通话,还相当日常口语,在此刻出现显得分外滑稽,一下子把她从中世纪的异世界拉回了前世某个停电的晚上。
太荒谬了,要不是真真切切的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大半个月,伊利亚真要以为她这穿越是什么人跟她开的过分玩笑了。
不过……
伊利亚脑海中飞快闪过过往种种,这样就都说得通了,为何她那位父亲为何会莫名其妙的看到一本日记就要烧死她,为何她下意识说的话能灭掉熊熊大火,为何她开口承认听不懂却反而听懂了这个世界的话。
就好像她来到的这个世界原来是一个只接受中文输入信号的大型计算机,而她现在终于找到了正确使用它的钥匙。
只是现在看来,这计算机的反应多少有点刻板,不知道具体是怎样识别的。
如果真的必须靠咒语才能使出能力,那岂不是被堵上嘴巴就完全跟普通人一样了?
伊利亚借着贝芙使出来的照明魔法也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这个忽然出现的自称女巫的年轻姑娘有着一双圆眼睛和小雀斑,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邻家妹妹,很有亲和力。
这个世界对女巫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伊利亚还不能确认她接受到的翻译是不是都是完全正确的,“女巫”这个词在她从前的印象中大多跟童话故事中的反派形象挂钩,再就是欧洲中世纪里那场荒谬运动的受害者,总之这个世界上的女巫居然真的会魔法这件事本身就够出人意料了。
不过,虽然并不知道原身都做过什么,但根据她这大半个月来对原身那实在乏善可陈的卧房的了解来看,原本的伊利亚·格洛斯特应该确实就是个单纯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没错,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摇摇头:“抱歉,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贝芙的脸色变了变,看着她的眼神里带了点惊奇:“天哪,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野生的女巫。”
她的语气活像是见识到了什么稀奇物种,伊利亚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因为常识的匮乏又说错话了,贝芙似乎觉得她们就是天然的同盟,默认她只要报出女巫的名号伊利亚就应该信任她一样。
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咒语,还是因为同为女性的身份?
伊利亚暗了暗眼神,她因为一本日记被送上火刑架就够扯了,贝芙这样理所应当的态度,却让她有了个更完蛋的猜想。
不会吧……
“看来你还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贝芙对伊利亚的无知啧啧称奇,只是低下头看到这个无辜的女孩的黑眼睛,她的心肠又软了下来。
这会儿外面是深夜,反正她来之前已经仔细的查看过了地牢外面并没有人看守,再加上她使用变形魔法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蓄积力量,索性撩起裙摆蹲在伊利亚旁边,打算给这个落难贵族小姐好好科普一下真实的世界。
“你自己是因为什么被判处火刑的,你总知道吧?”
伊利亚有些担心自己多说多错,好在贝芙小姑娘是个不需要人接话就能兴高采烈地自己说下去的性格,她接着说:
“虽然光明教廷这几百年来始终宣称只有被神选中的天赋者才能成为魔法师,但事实上不管是王室贵族还是学会都有自己的魔法知识传承,只是这些魔法知识被严格的限制在男性之间流传,未经教导就学会使用魔法的女人被视作与恶魔签订了邪恶的契约。”
贝芙不屑地撇了撇嘴,接着说:“但你现在应该也发现了,那就是编出来骗人的,没有什么所谓的恶魔。我老师说了,知识就像水一样,就算你用大石头堵住它,需要的人们还是会通过缝隙汲取到她们想要的,如果必要,凿开石头也不是不行。”
伊利亚了然,歧视女性男女不平等,好吧,这不是一件新鲜事了。
“为什么女人不可以学习魔法?”
“官方的理由当然是教义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