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 86 章
程夫人在廊下站着,显然听见了外面动静,却没有走出来。她低头叠一件袍子,叠得很慢,叠完又展开重新叠了一遍。
苏络走过来:“娘,你都听见了?”
程夫人低着头,掩饰红了的眼眶:“春才那小子是不成器,可说到底你舅就留下那么点骨血……”
“行啦,娘,我知道啦,他是程家的根。我会让大理寺卿给查找的。这样,让大哥去安排这事。”
程夫人这才破啼为笑:“想吃什么跟娘说,娘给你做去。”
说着把叠好的衣裳搁在旁边竹篮里,转身就要去灶房,却见宋氏硬撞了进来:“月吟啊,你搬到这大京城住了这豪华大宅、儿子们又都做了高官就不认你嫂子了?你哥泉下有知能瞑目乎?”
程夫人眼圈再次红了,嘴唇气得直哆嗦:“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就是不做人,也是你们做初一,我们做十五!”
宋氏坐在地上拍手打脚撒泼大哭:“程家的家业败光了,人也找不到了,我老婆子是没法活了哟!”
苏洵一看气青了脸。苏轼上去扶她:“舅母快起来,您怎么着在眉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到了这京城怎的就不讲究了?”
“你儿子我们会帮你找,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回客栈吧。”苏络冷声说完,又冲程尧招了招手,“尧哥,你跟张伯一起驾车送这位老人家回客栈!”
苏家有两个车夫,张伯是其中一个。
程尧应着,正要扶宋氏起来,董喻儿从门外飞跑进来:“老爷、夫人,李公公来宣旨啦!”
桑家瓦子那一片的街坊们先看见的是那队禁军,又看见长长抬箱内侍队伍。
有人探头张望,看见打头的是宫里的人,便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李公公在苏家门口站定,抬头看了看那两个朴素的大字:苏宅。不由得摇头。
这苏家卧龙藏虎,如今是汴京城里多少世家门阀难以岂及的新贵,咋还叫个宅字?该叫苏府才是。
他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大步跨进院来高声唱喏道:“宰相兼御史大夫苏络接旨!”
苏家阖门跪下,宋氏也不敢撒泼了一骨碌爬起身来在人后端端正正跪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御极以来,夙夜忧勤,未尝敢懈。幽云十六州沦陷辽人之手凡百三十年矣。先帝尝欲复之,未能竟其功。
今有苏氏子梅,怀经纬之略,拥王佐之才,不远万里,替朕巡守,劳军边塞,与狄家军及冠军侯镇东镇北大将军王逸合力,不逾岁而尽收十六州故地。
其功当载竹帛,其名当昭天下!
山河重光,朕心甚慰。今封苏络苏子梅为洛王,封地西京洛阳,许建王府,开府置官。另赏银万两,珊瑚千树,珍珠百斛,钦此!”
洛,洛王?看来这位真是苏家养子,要不何以挣得如此惊天大功名和赏赐?宋氏后悔得想打爆自己的头,不,是打爆儿子程春才的头!
来之前,他就听说苏家大郎管盐铁茶和兵器,这是妥妥的肥差啊!若是程春才跟着他混,还不是秃子跟着月亮走?
苏家大郎但凡心眼活泛一点,手缝间漏一点,还不是就够他们合族吃几辈子的?
苏家二郎也在枢密院由检详使升了承旨司的都承旨,能够皇家走得很近乎的人未来都是不可估量。
苏家三郎是宰相兼御史大夫,她也听说了,可打死她也不信,苏家就二子一女,何来的三子?当时她以为外人张冠李戴,没想到他是苏家养子,还封王了。
……
李公公言罢,一挥手,宫廷乐师开始奏乐,身后跟着的两列禁军在街巷两侧站定,抬着箱子的内侍们鱼贯而入。
落地后,他们解了箱子上系的红绸,六十六口紫檀木箱尽数打开,每个箱子都满满当当。
街坊们从门缝里墙头上院墙外的树上探头张望。
有人低声道:“洛王......这是封了王?相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够厉害了,还要封王?”
旁边的人接话:“幽云十六州都收回来了,封王怕也是该的。”
有人看见了那十六口箱子打开,倒吸了一口凉气:“乖乖,这一箱是多少银锞子?官家可真大方!”
“这才哪里到哪里?没幽云十六州护着,官家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听说没收回前要派三十万军驻守,你就说一年光军饷花多少吧?”
“有道理,想比于人家这大功,官家的这些赏赐也不过是毛毛雨!”
“我靠!这苏家辣害啊,这势头都压过的梁家了!”
“比不过吧?满堂笏梁半朝,人梁家可是出过父子两状元,祖孙三丞相。”
“苏家四学士,要学名有学名,要功名有功名,要权势有权势,苏家这三子可是个个挑在高枝上!大郎苏轼连中三元,二郎苏辙进了前五,三郎苏络是制科状元,年纪轻轻就是御史台扛把子,中书省门下宰相,现在又封了王,可是不得了!”
“一门都是天选之子,难得!诶,我听说苏家大郎落草时,原本青葱黛绿的眉山,突然间就树木枯萎花草凋零了,你说奇不奇怪?这都三十多年过去了到现在也不茂盛,你说他是不是把眉山的灵气都给吸完了?”
“老天奶,还有这事?”
“我川蜀有亲戚,他来信说,自打嘉佑二年苏家大郎连中三元、苏家父子四人文名震京师后,眉州人才醒过来,说‘眉州出四苏,草木为之枯’。”
“不是说,他们家还有个小妹,也是才名在外么?”
“是有,听说嫁了冠军侯,被皇帝派到幽云十六州做节度使去了。”
“得了吧,人家冠军侯本身就是镇东镇南大将军,那幽云十六州就是他和狄家军一起拿下来的,军功了得才做了十六州的节度使。”
“这么说苏家的人文武全占了?”
“是呢,我听川蜀亲戚说,那苏小妹原本许了眉山首富家的,可那程家儿郎妻未娶先自行纳妾,那苏小妹便大闹一场逃婚了。”
“哎呀,妈呀!这叫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
……
这些吃瓜者叽叽喳喳,宋氏耳性好,几乎一字不落地拾到了耳中,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自己那儿子当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若当年他别招猫逗狗去跟那个小戏子柳怜儿勾三搭四,老老实实娶了苏小妹,今日这苏家的泼天富贵可不就是他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