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你等一下
晚高峰已是尾声，路面湿漉漉的，不知是什么时候下过一阵小雨，江青云把车窗降下一条小缝，透透新鲜空气。
电台里正放一首老歌，女声带着点沙哑的哭腔：
“爱的痛了，痛得哭了，哭的累了，矛盾心里总是强求。劝自己要放手闭上眼让你走，烧掉日记重新来过......”
这歌她以前听过，但名字忘了，旋律倒还认得，副歌部分一出来，胸腔某个角落被轻轻拨了一下。
听着太影响心情，江青云伸手调了频道，换了个交通台，主播正在报路况。
一晃到了周五。
临近周末，办公室氛围松快不少，茶水间飘来断断续续的笑声，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儿吃好吃的。
江青云没参与，一到工位就把昨天赶出来的初稿从打印机里大出来，装订好，用不同颜色标出微调方案，等着客户过来。
下午，小雯给她发消息，告知苏女士已经到了。江青云起身迎出去。
接待室里，苏女士坐在前一次坐过的位置上，手指点在图纸碑体穹顶的线条上。
“江工，你这个顶弧再往内收一点。”她的手沿着弧线划过去，“基座实地安放的地块有限，得缩窄；还有铭文凹槽，那边风沙大，刻浅了撑不过几年，再加深些。”
江青云顺着看过去，等苏女士说完，她才抬手指着图纸对应位置，“基座收十公分没问题，但两侧供品摆放的平台会变窄。要么微调平台尺寸，要么抬高基座整体高度；铭文我统一加深两毫米，您看行不行？”
苏女士点点头，又去看其他地方。
两人对着图纸细节打磨了近一小时，把大大小小的问题逐一过完。
苏女士才合上稿纸，“整体方向没问题，就按你说的调整。下周四我就要出差，还麻烦你多废些心思。”
“好，我尽快改，改完先发电子版给您核对。”
江青云在工作中不是个刻板的人，但也不是个擅长变通的人，她处在两者之间，慢慢吞吞又谨慎有余的去摸索、去践行。
很多时候依靠直觉，尽管直觉也常常失灵，但她会去笨拙的推进，一遍又一遍重来。
送走苏女士，她路过小雯的工位，小姑娘已经在收拾桌面了，把零食往抽屉里塞，新换的保温杯拧上盖子，准备迎接周末。
江青云望了眼自己桌上那摞标注得修改意见，叹了口气，回去坐下来，一条一条归档，备注上优先级。
到下班点，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
【梁阑川：我妈临时说今晚过来，我这边有事，要晚些回。】
江青云略一沉眸，敲出回复。
【江青云：我马上下班，先回去。】
消息发出瞬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警铃大作，飞快补了一条消息过去。
【江青云：我们分房睡要被发现了，怎么办？】
屏幕静默几秒，对面回复。
【梁阑川：没事，不用担心。我妈向来不乱逛，她只待客厅和厨房，不会去其他私人区域。】
江青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神经松下来。
她穿好外套，拎上包就往外走。
电梯口正好撞见小雯，对方看了她一眼，眉毛挑起来。
“今天居然准点走？我还以为你又要加班改图。”
江青云无奈笑笑，“有点事，先走了。”一路开得快，连红灯起步都比平时利索。
到小区地下停好车，她坐了一息，忽然紧张起来。
假媳妇见婆婆也紧张啊。
她深吸一口气，拿上车钥匙，上楼。
打开房门的瞬间，门缝里涌出一股热气，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玄关地上摆着一双陌生的鞋，米棕色软底皮鞋，温柔素雅，鞋头朝里并着，摆得规规矩矩。
厨房传来锅铲响动，听到开门声，里面的声响一静。
梁珍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眉眼很温和，“是青云吧？快进来。”
江青云换好拖鞋，拎着包带的手微微蜷起又松开，望着面前小圆脸、皮肤白净有几粒斑点的梁珍，犹豫一瞬，张口：“妈。”
说完就很忙的去挂包包和外套。
“没提前跟你打招呼就过来，别介意啊。”梁珍跟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外套，抖了抖挂上衣架，笑盈盈说：“我看冰箱里有菜有肉，调料也齐全，就顺手做了一顿。以前小川一个人住，厨房空空荡荡的，灶台上一点热气儿都没有，还是成了婚好啊。”
江青云垂着眼，腼腆抿了下嘴，“麻烦您了。”
厨房里砂锅咕噜咕噜响着，江青云跟着梁珍走进去，站在旁边，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不是个社恐，在面对客户时能侃侃而谈，但一离开工作，她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肩膀上面空荡荡的，不明白该怎么自然的去社交。
上辈子方俞的妈妈很看不上她，说她上不了台面。
“你最近工作忙吗？”梁珍一边擦灶台一边问。
“还好，这段时间赶项目，稍微忙了点。”江青云一五一十的答。
她最忙的还是疫情那几年，尽管距离现在的她的记忆已经过去十余年，但仍记忆犹新。
“做设计费神费力，别久坐不动，记得多起来走走。”梁珍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来，“妈不是说教你。我做面包十几年，颈椎腰椎都落下毛病了，天一冷就泛疼。”
她随即又笑，“我炖了鲫鱼汤，炒了两个家常菜，等小川回来就开饭。”
江青云点头，见梁珍收拾起台面，主动上去搭手，“我帮您收拾。”
厨房烧着菜，温度比外面还高几度，暖意烘烘。
两人一个擦台面一个归置碗碟，动作倒意外地合拍。
梁珍很会拿捏聊天分寸，只聊些日常趣事，避开私密性话题。
江青云听着也渐渐放松下来。
不多时，门口传来轻响，梁阑川推门而入，携进来一股寒意。
他视线扫过厨房，看见两个人影。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梁珍扬声说。
“嗯。”梁阑川应声，看了眼江青云。
菜和汤上桌，鲫鱼汤炖得奶白，表面连油花都没有。
两盘家常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盘肉末嫩豆腐，勾了薄芡。
三人围坐着用餐。江青云见梁珍动筷，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清炒时蔬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微顿，又接连夹了几口菜。
梁珍看在眼里，抬手将盘中嫩豆腐舀了一勺进她碗里。
“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想吃家常菜，就上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