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清辉漫洒万顷云海,紫月悬于墨色天穹,银霜落满江易道衣摆的云纹上,他腰间的玉佩散发着微弱荧光。
“你要离开了?”
祺洛立于浮空玉阶,微凉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流萤,绕过他的指尖。
江易道背对着他,目光遥望月下平静却暗藏波涛的海面,“是。神君是来送我的?”
祺洛迟疑片刻,道:“今日祭月大典,是你出手帮了云熠?”
“你是来找答案的,还是来问责的?”江易道回过身,眸色冷寒。
看到他的脸,祺洛一时语塞,指尖捻着一丝月华,语调平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劝过你,被云怜山放逐的那几个狐族长老在暗处虎视眈眈,一旦云熠完成祭月大典的消息传出去,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这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云怜山宠爱他孩子,为他铺好了路,自然也会提防那些怀有不轨之心的人。”
“你为什么出手帮他,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江易道,你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江易道冷笑一声,语中带着嘲讽,“是啊,祺洛神君才是六界出了名的老好人,神君这种心慈之人,若不是神君不肯出手相助,云怜山也不会求到我头上。”
祺洛没有理会他这话中的阴阳怪气,只是担忧地说:“狐族若生乱,势必会牵扯同在云荒的鸟族,鸟族与鹿族关系匪浅,狐族与龙族交好数百年……你没有经历过,不知道当年乱战时的惨状,这其中利益交缠,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
江易道说:“大典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去查一查那些被流放的狐族反贼,早些将他们斩草除根,也能避免一场大乱。”
江易道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游廊下随风摇曳的金盏茉莉,甜香暗涌,漫染满园。
“你不用管我。”江易道说,“就像当年那样。”
“你果然还在介意当年的事情。”祺洛轻叹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你还在怪我见死不救?可你明明知道,她那个时候已经回天乏术,哪怕把你的全部修为都渡给她,也不过是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
“闭嘴!!”江易道言辞激烈地打断他,“当年的事情我已无心追究,救与不救是你的自由,我心中固然有过怨恨,却还不至于因此就针对你,祺洛,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真的过去了吗?”祺洛轻声问道。
江易道没有回答,他拢了拢袖,敛起了全部情绪,又成了那位冷漠寡言的神君,“阿泽无人照料,我先行离开,烦请祺洛神君帮我向云盟主辞行。”
说罢,他便消失在月色中,独留祺洛一人,对月无声轻叹。
*
褚木琼回到曦灵谷,已经是第三日的清晨,她这一趟走了不到八天,却恍若隔世,褚知霖哭唧唧地扑到她怀里之时,褚木琼才有种从虚空中落地的踏实感。
“娘,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族规我都抄了一百八十遍了,师父欺负我不会数数!”
褚木琼把她抱起来,揉着她鼓起来的脸颊,“不会数数怎么知道自己抄了一百八十遍?”
“卓栎姐姐告诉我的。”
褚知霖趴在她耳边,胳膊环着褚木琼的脖子,刚才说那些是在撒娇,思念延迟袭来,她吸了吸鼻子,“娘,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
褚木琼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由得想起了江易道身边的那个孩子,她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江易道叫他“阿泽”。
褚知霖以前羡慕过旁人有兄弟姐妹,若是她知道自己也有个兄弟,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们父子来了曦灵谷,褚知霖一定会好奇,这丫头太聪明了,她想瞒也瞒不住。
褚木琼正犹豫着要不要和褚知霖坦白,前方出现一抹浅绿色的身影,圆环发髻高高挽起,抱着胳膊,俊俏的脸上一副戏谑的神色。
“族长回来了?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会,感觉如何?”
卓栎的声调上扬,带着尖利的尾音,听起来有种微妙的阴阳怪气之意,但褚木琼与她相识多年,知道她就是这种性子,也没多在意,淡然回复道,“人很多,很热闹。”
“到底是当了族长的人,放在百年前,哪轮到你去参加这种聚会。”
“多谢你帮我照顾知霖,祭司大人在哪儿?”褚木琼无视了她的冷嘲热讽,放下怀中的褚知霖,拍拍她的肩膀,“让卓栎姨娘陪着你,娘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我娘在占星楼。”卓栎回答完,又不自觉地带上了讽刺的语气,“你这刚回来又要干什么?大忙人?”
褚木琼没理她,转身朝着占星楼的方向去了,她的身影消失后,卓栎才意识到自己被无视了,气得直跺脚,“瞧瞧你娘,老是这样!!”
褚知霖学着她娘的样子,拍拍卓栎的肩膀——但她身高不够,只能拍到腰部,语重心长地安抚道,“姨姨别气了,我们去摘葡萄吧。”
卓栎冷哼一声,把她抱起来,朝着葡萄园走去,语中不平道,“别叫我姨,我跟你娘又不是姐妹,你叫我姐姐。”
卓栎完全不在乎什么辈分。
“知道了姐姐。”
“哼。”
*
占星楼。
褚木琼刚踏入木质大门,眼前便陷入了一片漆黑,她眨眨眼,黑暗中冒出点点繁星,从她脚底一路上升,最终漂浮在了楼阁顶端,如夜幕中无边无际的星空。
昏暗中传来一个苍老悠远的声音,“你不能把他们带进来。”
褚木琼心里咯噔一下,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您都知道了?”
卓星悬浮在半空中,身后是一副巨大的壁画,绘着扶光神树,以金色涂料绘出的枝干脉络在暗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身上罩着宽大的白袍,挡住了身上缠绕的藤蔓,只留出一张与卓栎六分相似的脸。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模样,发出的声音却异常沙哑苍老,宛如暮年老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刚刚的星象显示,近期曦灵谷会有不速之客……然后你就出现了。”
“很抱歉,我带来的是坏消息。”褚木琼双手合十,低头忏悔,“我又遇见江易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