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渡鬼成仙
荆南棘耸耸肩,一脸无奈。
“我和大司马您一样,很多事儿都记不清了。我进入白鹿台之后就稀里糊涂地睡了一觉,然后便醒了过来,至于在梦里我到底干了什么……哎,还是想不起来呢。如今被这么多人称作女侠,我也着实是惭愧。”
和稀泥的话,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说啊。
既然郭盟什么都不愿说,她又何必老实交代呢?
“原是如此。”
郭盟静静注视着荆南棘,许久许久,似要在她身上钻出一个洞来。
他忽又问:“敢问姑娘,年方几何?”
荆南棘脱口而出:“今年十八。”
郭宴和相里白齐齐看向了她。
荆南棘站得笔直,顶着一张成熟的脸,却丝毫不心虚。
那咋办,总不能说自己死的时候三十,加上睡了十七年,如今已经四十七了吧?
我敢说,你们敢信吗?
“果然是青年才俊。”
郭盟估计也看出了她在撒谎,但是并没有拆穿。
卧房内一阵沉默,相里白正欲再度辞行,郭盟却忽然沉下了目光。
“相里将军,老夫还有一事要问。”
他坚定的语气盖过了身体的虚弱,他直直望着相里白的双眼,仿佛相里白只要说一句谎话,他便会拔刀而来。
“天岁二年,你曾只身前往诸魇之野,一去数月,归来之时遍体鳞伤,可有此事?”
相里白一怔,顿了片刻才答:“……确有此事。”
“你当时只身涉险,可是想在诸魇之野之中寻找什么东西?”
“大司马说笑了,诸魇之野之中尽是魇灵邪祟,能有什么好东西?”
“也许越是阴暗之地,越能找到一些有特别用途的东西。”
“何种用途?”
郭盟缓缓吐出八个字:“死而复生,渡鬼成仙。”
荆南棘和郭宴俱身躯一震,只有相里白有所预料,平淡地轻笑一声,反问他:
“郭大司马,世上若真有这样的东西,若真的被我找到了。那么此时此刻,这世道又怎会是今日这般光景?那些不该活着的人、不该死去的人,又怎会仍旧错位?”
他们谁也不让、目光交锋,长久的沉默之后,郭盟重重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叹息:“也罢……”
什么东西?
什么成仙?
荆南棘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聊什么。她甚至和郭宴相视一眼,两人俱是双眼迷茫。
“想来大司马也累了,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这次,相里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出了郭盟的卧房,相里白步子迈得极快,荆南棘慢悠悠地走着,眼瞅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两人拉开极远的距离。
他这是生气了?
但是为啥呢?
相里白还算有点理智,发现荆南棘没跟上来之后就停住了脚步,在远处的游廊下等着她。
她刚加快步子,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洪主事,老爷可是醒了?”
荆南棘闻声回首。
阳光暖暖地照进院子里,几个丫鬟拥着一位身着杏粉色华服的女子,立于卧房门外。
从她的角度,只能瞧见那女子的背影和半个侧脸,看不清模样。
但那女子头戴玉簪、身姿婀娜,嗓音也甜糯,料想该是个年纪不大的美人。
洪主事见到女子,有些意外地问:“小夫人?你怎么来了?”
郭宴也正从卧房出来,他本就脸色不好,一见此人更是阴沉得吓人。
“三公子。”女子没有欠身,只是招呼了郭宴一声,接着同洪主事说,“妾身听闻老爷醒了,特地熬了补汤,想给老爷补补身子。”
她手上端着碗汤,怕丫鬟手脚粗给洒了,亲自端了一路。
洪主事连忙接过汤,“外头风大,小夫人快进来吧。”
郭宴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地从她跟前掠过。
他大步走向荆南棘,见她满脸写着好奇,压抑着心中愤懑,主动向他说明:“那是我父亲新纳的妾室。”
荆南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郭盟都老成什么样了,努努力都能当那姑娘的爷爷了吧。
郭宴自然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冷哼一声:“我父亲娶过三房夫人,我的生母去年病逝后,我就知道父亲定然会再次续弦。但却没料想到,这么快就纳进门的,竟然是白鹿台的新花魁。他倒拉得下这张老脸,竟然还要府上的人都称呼她为小夫人。”
荆南棘观察着他的模样,问:“你到底是觉得这么年轻的女子嫁给你父亲太可惜,还是想借此事为你母亲鸣不平?”
“我……”郭宴噎了噎。
不等他再回答,相里白已走了回来。
郭宴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说:“相里将军,白鹿台的事,你真不打算再往下查了吗?”
相里白不咸不淡地说:“在下出身行伍,擅长打打杀杀,不擅长破案。在军中,要让敌人说实话,大刑伺候就行。但要让一位身居高位又上了岁数的贵人开口,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郭宴攥紧了拳头,额间青筋跳动。
荆南棘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循循善诱道:“虽然不能从郭盟……从大司马的嘴里套出什么,但我想,若他真的参与了白鹿台之事,那他身旁的人定然会发觉些什么。
“毕竟,蜃梦昙并非寻常之物,郭大司马是如何得到的?得到之后又想用来做什么?即使是些零碎的信息,说不定也能拼凑出答案。”
郭宴眼中的混沌霎时散去,他道:“相里将军,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请借一步说话。”
郭宴将二人带到了他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只摆了几本军书,更引人瞩目的倒是几柄长刀,擦得锃亮如新,寒光凛冽。
郭宴关上房门,遣走了院子里的下人,坐下后酝酿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大概从两个月前开始,我的父亲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这个时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两个多月前是父亲的生辰,他此前刚生了场大病,堪堪痊愈,是我主动提出带他去白鹿台吃顿饭,庆祝庆祝。
“白鹿台的歌姬舞姬在全城都是出名的,那晚他们玩了个新花样,要选出最美的舞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