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英雄黄昏
大司马府威严气派,正红朱漆大门前摆着两座石麒麟,府邸戒备森严,高墙深锁,门外有侍卫日夜把守。
荆南棘掀开帘子看见此番景象,立刻缩回了马车里。
马车里只坐了荆南棘与相里白二人,来的路上,相里白一言不发,一直闭目养神,荆南棘怀疑他压根是睡着了。
此刻,马车停了,荆南棘终于问道:“相里将军,你带我来大司马府干什么?”
相里白戴上面具,道:“郭大司马自从离开白鹿台后,便卧床不起。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合该来看看他。”
荆南棘脱口而出:“既然我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合该是他登门来感谢我吧?再说了,我又不是大夫,我来见他,他便能病愈下榻了?”
“你似乎很擅长反驳。”
“我只是善于思辨。”
“灵枢令李虚舟昨日找过我,称郭盟回府后拒不交代实情,非说不知道那蜃梦昙是如何进了他的胃的,还说自己也是受害者。郭盟毕竟是大司马,灵枢司逼不了他,只能拜托我来试试。”
“那您自己来不就好了?同我有什么关系?”
“很遗憾,我与郭大司马的关系极差,若是不带上你这个救命恩人,恐怕他们是不会让我进府的。南女侠连白鹿台一百多号人都能帮得了,我这个小忙,想来不在话下。”
好话歹话都给他说完了,荆南棘只能跟着他下了马车,一脸死意。
大司马府的确不同寻常,即使是七杀军的统领来拜访,也未能立刻放行,必须等小厮进去通报后再说。
秋意乍起,荆南棘陪着相里白站在门口吹了好一阵凉风,通报的人却迟迟未归。
荆南棘扯了扯相里白的衣袖,小声道:“通报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这是不想给你面子啊。要不咱回去得了?”
相里白一点也不着急,“再等等。”
荆南棘没辙,冷得缩起了脖子。
她本想同相里白讨件披风裹裹,可仔细一瞧,相里白穿得比她还单薄,真真的是条蛇,一点不怕冷。
俩人安静地站在大司马府前傻等,门口站岗的侍卫倒是窃窃私语起来。
虽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可瞧他们眉飞色舞、目光还一直绕着荆南棘打转,她用脚猜也知道,说的内容一定和自己有关。
“二位小哥,你们认识我?”
荆南棘主动朝二人走去,面带笑容,语气随性。
相里白朝她的方向微微侧身。
两名侍卫彼此推搡了一番,终于有一个站了出来,腼腆地说:“这位姑娘,您就是那日在白鹿台救了咱们老爷的女侠吧!”
如今全城的人都唤荆南棘一声“女侠”,她倒也习惯了,点点头认了,道:“是我。可你们是怎么认出来的?”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白鹿台之事发生后,她本想再逛逛建业城,谁料刚走上大街,就被四面八方的人围了起来。吓得她仓皇逃脱,从此闭门不出。
但憋在相里府中,实在是太无聊了。除了打听相里白的风月往事,没什么事儿能再让她提起兴趣了。
建业城那么多人,总不见得人人都是白鹿台的当事人,他们是怎么认出她的?
侍卫喜滋滋地回答道:“我们见过您的画像!那画像上虽没有您的长相,但这身红色衣裳,还有腰间的旧剑,与画中一致无二!这可太容易认出来了。”
另一个侍卫又补充道:“作画之人当日也被困在了白鹿台,说是被您所救,心怀感激,所以画下了您的画像。那幅画被赠给了茶楼,往来茶客都看得见,还被好多人临摹了下来。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幸亲眼见到女侠!真是荣幸!”
“原来是这样……”荆南棘的笑容都僵硬了。
茶楼人来人往那么多人,又有画像又被临摹,那岂不是再过几日,半个建业城的人都要认得她了。
荆南棘低头看了眼自己,心说这身衣服是不能再穿了。
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响起,又在近处停下,两名侍卫蓦地收敛了笑容,站得比树还直。
荆南棘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是这家的少爷回来了。
郭宴风尘仆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刚赶回来。他一改过去雄孔雀般的华丽打扮,只穿了件藏青色骑服。神色也不再那般嚣张,满脸藏不住疲惫。
“相里将军?还有……这位姑娘。你们怎会在此处?”
多半是因为欠了白鹿台的救命之恩,郭宴对待他们的态度好了不少,起码不直呼大名了。
相里白走到荆南棘身前,道:“听闻郭大司马病重,特来看望。只是通报之人去了许久仍未归来,只能在此等候。”
郭宴淡淡道:“通报的人不会回来的,你跟着我进去吧。一定是灵枢令派你们来查案子的,不必瞒着我。”
二人跟着他进了大司马府,有郭宴打头,这次无人敢拦着他们。
进了郭府,荆南棘才发现这里的布局与她的想象很是不同。
与府外看起来的威严肃穆不同,府内种满翠竹花树,叠山理水,连廊九曲,极为清幽秀丽。
这里竟似文人墨客的宅院,而非当朝武将之首的府邸。
郭盟的卧房藏在一片海棠花林后,只可惜一场大雨后,建业已步入秋日,只有满地枯败落叶,不见春日繁花。
卧房门口守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管家,郭宴上前道:“洪主事,父亲醒了吗?”
“老爷半个时辰前刚醒,您请进。”洪主事看向他身后的两个人,“三公子,这二位是?”
“七杀军统领相里白,和……”郭宴一滞,不知该怎么称呼荆南棘。
相里白替她回答:“七杀军朱厌部,阿南。”
荆南棘微微一愣,很快点头。
七杀军中有一半人是女兵,只是她从前听闻朝廷中的女官已皆被罢免,未曾想七杀军竟是例外。
朱厌部又是七杀军中最具威名的一支编队,相里白在外愿意给她这个身份,也算是抬举。
郭宴挑眉道:“还以为七杀军中的女人净是些女罗刹,可这位小娘子倒是……”
“倒是如何?”相里白冷声问。
荆南棘也给了他一记眼刀,郭宴识相地咳了咳,“当我没说。”
洪主事为他们开门引路,打破僵局,“诸位,请进。”
相里白和荆南棘不等郭宴,抢先走过去。
甫一进门,一股沉闷而潮湿的味道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