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融化
杭念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几下:“这不太行。”
“哪不行?”
她顺着刘阿姨的话开始胡诌:“太过英俊潇洒了。”
刘阿姨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也能成为理由,她想了想问:“怕不务实是不是?哎呀孩子,这不怕的,男人嘛,这东西是要你管教的。”
杭念又随口补了一句:“过于高了。”
“高也不行?还可以吧,再低就残疾了。”
杭念又想了一下,憋出了第三个理由:“不太喜欢有疤痕的。”
“谁有疤?”刘阿姨彻底懵了,她抬起头,朝楼梯那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葛,你快过来呀!”
她话音刚落,杭念就看见沈前身边的那个男生,扭头看了过来。
不会吧……
然后,那个男生拍了拍沈前的胳膊,两个人一起朝这边走过来了。
杭念彻底石化。
原来刘阿姨说的小伙不是沈前,是沈前旁边那个。
“找我什么事儿啊阿姨?”那个男生走近了,笑着问道。他确实白白净净,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刘阿姨眯着眼睛,在那张白净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我怎么看不见你有疤?”
杭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谁说我有疤?”那个男生一脸茫然。
杭念连忙拉住刘阿姨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阿姨,那刚刚是我瞎说的。”
“我说嘛,不要有疤的还行。但你还说不要高的,不要长得好的,再怎么样也不能审美这么差劲吧。”
杭念觉得瞬间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不抬头,只希望对面这个人已经聋了。
隔了几张桌子,一个小朋友举起一块面团:“念念姐姐,你帮帮我,我想捏一个小兔子。”
天降救兵,杭念赶紧过去,她蹲下身体,接过那团面,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捏。
兔子不如刺猬可以借助道具,那团面也不怎么听话,捏出来的身体太圆,尾巴太长,耳朵长短不一。
小朋友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提醒道:“念念姐姐,我要小兔不要老鼠。”
杭念:……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面团被拿走了,有人蹲在她面前。
沈前的手掌很宽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又灵活。她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捏,手背上隐约能看到浅浅的青筋浮动。
又捏了几下,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出来了。
小朋友高兴地接过去,蹦蹦跳跳地跑了。
杭念站起身,她低下头,余光看见沈前的嘴角带了点弧度。
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别笑。”这是再次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沈前也站起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头顶落下:“我尽量。”
尽量什么呀……
杭念平了平呼吸,和沈前正经打招呼:“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你,你来……献爱心吗?”
沈前擦过手,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我有这么善良?”
那不然来视察民情吗。杭念在心里接了一句,嘴上干笑两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这个时候,一个小男孩从另一头跑过来,一把抓住了沈前的裤腿,那只小手还沾着面粉,在深色的裤子上印了两个指印:“哥哥。”
杭念继续奉承:“小孩子都喜欢接近磁场干净的人,这说明您确实善良。”
这话也不全是客套。即使她现在离开了那个圈子,沈前当初的帮助是实打实的,她欠他一句正经的谢谢。
小男孩仰着头,两只手攥着沈前的裤腿晃了晃。
沈前的视线从那只带着面粉的小手移到杭念脸上,语气不紧不慢:“那还是冰淇淋的磁场更干净,你那蛋糕什么时候能好?”
“……半小时吧。”
沈前低下头,对小男孩说:“半小时。间节点,她那个蛋糕,比冰淇淋好吃。”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松开手,又认认真真地把沈前裤腿拍干净了,才满意地跑了。
杭念站在原地,她其实想正经问一下沈前,来福利院是不是有什么事。来这种地方的人,不是做慈善,就是家里有相关的病症需要长期跑动,但她觉得他们那点浅浅的交情早已在一年前,那顿目的性极强的饭里就消失了。
烤箱旁边的计时器还没响,杭念没站在那儿干等,她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去了后院里。
后院没有多大变化。推拉的玻璃窗换成了平开式的,密封条很新也很厚实,秋千也在老地方。
她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来,脚尖点着地面,轻轻地晃了一下。
她小的时候,前九年,母亲带着她辗转租房子。童年的末尾,她寄人篱下,跟着舅舅舅妈住在阳平。算起来,她住得最久的地方,竟然是这里。
旁边的洗手池边,站着一个小女孩,约莫十三四岁。她面前面前放着一只塑料盆,盆里的水面上浮着泡沫,女孩的卫衣袖子挽了起来,不知道洗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把盆里的水倒掉,换了盆干净的,低下头对着盆子叹了口气。
杭念从秋千上站起来,走了过去。
“你在洗什么呀?”
盆子里盛着清水,女孩把浮在水面上的泡沫拂开,露出底下那只湿漉漉的毛绒小羊,是一只Bunnies的小羊。
杭念想起自己收到那只泰迪熊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敢扔进洗衣机,唯恐它被洗坏了,总是一点一点用湿毛巾擦洗。
“这个污渍洗不掉啦。”小女孩有些不开心。
“我帮你试试?”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往旁边让出半个位置:“谢谢姐姐。”
杭念蹲下来,把小羊从水里捞出来,冲掉身上残留的泡沫,又挤了一点洗衣液,抹在小羊肚子上那块脏污上。她的手指顺着绒毛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揉。
水管里的溅到她手背上,在她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对不起,我忘记开小了。”小女孩看见了,连忙把手伸到水管开关上,拧了一下。
谁知水管纹丝不动,她又拧了一下,水流忽然变得很猛,从水管口喷射出来,溅起一大片水花。
“这怎么……”小女孩被吓了一跳,手还握着开关,本能地又往反方向拧了一把。
一瞬间,水管接口处的卡扣大概是老化了,忽然松脱,水从接口处喷射出来,四面八方地炸开。
杭念一把拉过那个女孩,往自己身后拽。她躲闪不及,水注打在了她的衣服和额头上,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怎么回事呀!”有老师看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匆匆地跑过来,“快关闸!在左面!”
杭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要往水管左面走,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他背对着她,前胸挡住了水柱,左手伸到水闸上。
水流声戛然而止,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沈前没有立刻收手,确认阀门彻底拧紧了,他才转过身。
男人的衬衫已经被水打湿,颜色变深,面料贴在身上,胸膛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的头发也湿了一些,额前的几缕垂下来,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滑,经过眉尾那道浅浅的疤。
张老师双手叉腰:“还没到夏天呢,就这么想玩水了?”
小女孩没听出老师的玩笑话,她从杭念身后探出头来,嘴巴动了动,正要道歉。
杭念抢在她前面开了口:“给阿贝贝泡澡,中途遇到打水仗,够你写一篇八百字作文了。”
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哥哥姐姐,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