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五十九章

炎烨脊背微微绷紧，静了片刻，唇角反倒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藏着刺骨的凉意。

“两种毒缠在一起，你倒是用心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指尖不易察觉地轻轻蜷了蜷。

历铮停在数步之外，裂渊刀的刀身沉暗，刀锋流转着幽冷的暗光，他指尖摩挲着刀柄，眼底漫开一层阴翳：“炎烨，今天我将登上这王座，一统魔域。”

“可惜，你看不到了。”

他骤然挥出裂渊刀，黑刃划破殿中沉寂的空气，寒光直逼炎烨面门：“灵力一动，毒就疯长。你越是用灵力抵抗，毒素蔓延得越快。你现在，连三成灵力都调不出来。”

炎烨不待刃尖近身，沉腕翻掌，磅礴魔气翻涌而出，在身前凝成厚重的壁垒。

铛--

金石相撞的震响炸开在宸冥殿内，热浪顺着交锋的缝隙翻涌开来。炎烨借着这一撞的力道向后滑出数尺，肩头还是被裂渊刀逸散的刀气扫中，衣料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当即渗出血珠。剧痛袭来，体内两股毒素趁势翻涌，顺着灵脉猛地窜向心脉，他喉间一甜，硬生生将那口血压了回去。

炎烨肩头微微下沉，脚下地面裂开细密纹路，他硬生生扛住这一轮反噬，猩红双目凝着凌冽杀意，直直盯着历铮：“你以为，这三成就杀不了你？”

炎烨召出南明离火剑，离火灼灼，火舌翻卷，诡烈慑人。剑柄落入掌心的一刻，剑体嗡鸣震颤，然而炎烨体内剧毒产扩散，南明离火的威力，十成之中仅能使出两三成。

历铮见状，喉间发出一声低冷的嗤笑，脚下猛踏黑石，裂渊刀再度裹挟滚滚魔气劈杀而来，刀势纵横，招招锁死炎烨周身要害，不给半点喘息调息的空隙。“南明离火剑又如何？魔丹一动，云霄引与噬灵虫之毒便会啃噬你的灵脉，用得越猛，死得越快。”

刀锋破空，黑芒压顶。炎烨不敢大肆催动魔丹，只能将残存力量紧紧收束于剑刃，手腕急转，南明离火剑斜撩迎上。赤黑交缠的火刃与裂渊黑刀再度相撞，刺耳的交击声震得殿内梁柱簌簌落灰。

离火舔舐在刀身之上，灼烧着历铮的魔气，可毒素也顺着方才运转的魔丹，顺着经脉再往上爬了一截，腕间灰纹又浓了几分。炎烨闷哼一声，左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历铮抓住这一瞬破绽，刀背横挥，重重砸向炎烨腰侧。

“噗。”

这一击厚重沉猛，炎烨踉跄偏开半步，一口腥红的血终于冲破咽喉，顺着唇角淌下，滴落在剑身跃动的离火里，转瞬被烈焰灼成一缕淡烟。他借踉跄之势顺势旋身，剑刃贴着刀侧滑削而去，锋锐的离火割破历铮小臂，深口伤口里涌出乌黑的魔血。

历铮吃痛，低吼一声，攻势愈发疯狂。裂渊刀上下翻飞，刀气层层叠叠封死炎烨闪避的方位。炎烨凭借无数厮杀练就的身法辗转腾挪，南明离火剑或挡或刺，每一次挥剑都要承受毒素钻心的反噬，每一分魔丹的调动，都像有万千虫蚁在心脉里啃咬。

灰纹已经攀上小臂，一路向着手肘蔓延，四肢渐渐泛起僵冷的麻木。他清楚再这样长久耗下去，不等历铮得手，自己便会先被两股毒力蚀断灵脉。

眼底猩红更盛，炎烨不再刻意压制。

他沉喝一声，将仅剩的三成灵力毫无保留尽数灌入南明离火剑。

轰的一声，离火骤然暴涨，冲天火浪席卷整座宸冥殿，殿中烛火尽数被热浪卷灭，只有剑上神火，是这死寂大殿里唯一刺目的光。

历铮瞳孔骤缩，却毫无退意，拼尽一身灵力注入裂渊刀，黑刀魔气滔天，迎着熊熊离火，全力劈出最后一刀。

剑与刀狠狠相撞！

狂暴的力量冲击波四下炸开，殿内石柱崩裂，碎石飞溅，断木碎块滚落满地。

裂渊刀剧烈震颤，历铮虎口瞬间崩裂，手臂骨骼发出不堪承受的脆响，南明离火顺着刀身逆窜而上，灼烧他的经脉本源。炎烨握剑的右手同样剧痛难当，鲜血浸透剑柄，体内毒素趁着魔元暴走，疯狂往心口、脖颈奔涌，钻骨蚀魂的痛感几乎要夺去他的神智。

两股力量对冲的反噬同时落在二人身上。历铮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胸腔塌陷，脏腑重创，喷出一大口浓稠黑血。

然而，他还没死。

历铮撑着刀身，艰难爬起，眼底是濒死也不肯熄灭的狠戾，拖着震颤不稳的裂渊刀，一步一步，再次朝着炎烨冲来。

炎烨身形摇晃，视线已经开始发虚，灰纹爬到了肩头。他强压着昏沉，捕捉到历铮这搏命一扑里唯一的破绽——对方门户大开，全部重心都放在向前劈砍的刀势上。他稳住踉跄的脚步，迎着冲来的历铮，手腕一送。

南明离火剑穿透层层魔气，精准贯入历铮的心口。

赤红离火顺着剑锋奔涌灌入，无情焚毁他体内残存的魔气与本源。历铮动作猛地僵住，高举到半空的裂渊刀哐当一声坠落在青石地上。他低头看着胸口穿透的剑锋，眼中的疯狂一点点褪尽，剩下难以置信的死寂。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身躯一歪，重重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殿中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南明离火剑上的火焰缓缓收敛，慢慢黯淡下去。

紧绷的气力骤然卸去，剧毒裹挟着反噬铺天盖地压来。炎烨手臂一软，松开剑柄，南明离火剑斜斜插在身前的石缝之中，余火微弱跳动。他踉跄后退几步，后背抵住残破的石柱，顺着冰冷石面缓缓滑坐落地。

他抬起手，看着那条爬满灰纹的手臂，纹路正缓慢地向着脖颈蔓延，心口一阵阵抽痛，大半灵脉都已经被毒素侵蚀损毁。

不多时，殿外遥遥传来动静。

起初只是极远、极沉的一声号角，厚重低沉，是集结的意味。

他看着历铮的尸身，心里清楚，历铮敢设下这杀局，必定收拢了一批叛军死士。这批叛军现在还不知道历铮已经死了，若是知道历铮已死，这群人无论四散作乱，还是割据魔域，都会导致未来战火绵延不休。兰因日后接手的只会是一片分崩离析、永无宁日的烂摊子。

他要扫清这些祸患，要留给兰因一个安稳的魔域。是以他也提前安排了魔族大军蛰伏在远处，等他号令。

炎烨咬了咬牙，撑着冰凉的石柱慢慢站起身，弯腰拾起斜插在石缝里的南明离火剑。剑芯赤红鎏金的火苗恹恹跳动，外围裹着一层沉郁墨色，红黑交织的离火弱得几乎要熄灭。

叛军已经行至殿外，层层合围宸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