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五十八章
魔域，玄司秘境。
蛊玄司行色匆匆，一步三回头地行走在秘境的小道上。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时，他再次左右扫视，确认四下无人，才快步拐进左侧路口。这条路隐在丛生的黑棘之后，路面浮着一层薄灰似的瘴雾，是秘境里少有人踏足的暗径。他压低身形，指尖捻起一枚暗青蛊哨，极轻地吹了一声。
哨音细碎，声音极轻，三丈以外就听不见了。
不多时，前方黑雾翻涌，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自棘丛阴影里缓步走出，正是历铮。他披着墨色斗篷，将脸隐在帽子里，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连周遭浮动的魔气都顺着他的衣摆静静伏低。
蛊玄司低头躬身，声音卑谦：“主人。”
历铮整了整衣袖，微微昂着头，目光自上而下沉沉落在面前这个老头身上。
蓦地，他一脚将蛊玄司踹在地上，语气平稳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慑：“你不是说炎烨中毒已深，不会再使用灵力了吗？”
“你，莫不是在骗我？”
蛊玄司立即翻身跪伏在地上，哭道：“主人，小人不敢啊。那毒我日日都看着他服下的。小人一家老小的命还在主人手上，小人断断不敢欺骗您呐。”
历铮面容隐在兜帽后，看不清神情。
蛊玄司试探地微微抬头，看他一眼，接着将身体伏的更低，道：“毒已经侵入心脉，他一旦使用灵力，对心脉损失就更深一层。”
历铮冷哼一声：“强弩之末，还要逞强。”
蛊玄司立马附和：“就是，已经是濒死之躯了。”说着又双手托出一个木盒，道：“主人，我已经将噬灵虫养活了。有了噬灵虫，炎烨一定必死无疑。”
“尊上，提前恭贺尊上统领魔域。”说罢，蛊玄司臣服跪拜。
历铮扯了一边的嘴角，似乎听到了满意的答复，他微微点头，抬手示意蛊玄司起身。
蛊玄司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恭敬地托着装着噬灵虫的木盒，呈到历铮面前。
历铮垂眸看了一眼，继而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片刻。
蛊玄司听得认真，最后脸色一惊，缓缓竖起大拇指，满脸谄媚：“尊上，果真智勇无敌。”
言毕，历铮转身消失在一片黑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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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冥殿。
炎烨正坐在玄铁王座中闭目调息，周身紫色灵力流转，胸膛上阙霜剑伤仍旧泛着荧荧蓝光。
一只细小漆黑的虫子，沿着殿内石柱无声向下攀爬，一路爬到王座冠形的玄铁柱上，扑棱两下薄翅，轻飘飘落进炎烨的发髻之间。
炎烨只摊开手掌，五指微微一抓，那黑色的虫子便出现在他掌中。
他依旧阖着眸，语气毫无波澜：“出来吧，蛊玄司。”
躲在柱子后的蛊玄司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这噬灵虫神不知鬼不觉，炎烨身负旧伤、心脉受毒牵制，应当察觉不到这般细微的蛊讯，却没料到才刚落地，便被他察觉了。
阴影之中，他慢慢挪步走出来，垂着头，佝偻着身子，面上强挤出惶恐恭顺的模样，双膝一弯便要行礼：“尊上。”
炎烨没有抬眼，掌心轻轻碾了碾那只黑色探虫，虫身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顷刻化作一缕黑烟消散。紫芒在他指缝间缓缓收束，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是替历铮来看看我还能活多久？”
蛊玄司心头狂跳，额头抵在冰凉的黑石地面，声音发颤：“尊上恕罪！小人......小人只是放心不下尊上伤势，想探看一番。我与历铮那厮毫无关系啊，尊上。”
“哦？”炎烨终于缓缓掀开眼睫，黑瞳幽深如沉落的永夜，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放心不下？在玄司秘境的三岔暗径，你捧着噬灵虫的木盒，对历铮俯首跪拜，恭贺他统领魔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忠心。”
蛊玄司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炎烨竟然什么都知道！
“尊、尊上......”他舌头打了结，不知所措地慌忙磕头，在宸冥殿墨玉上发出阵阵闷声。额头已经磕碰了，鲜血顺着眼角留下，看甚是恐怖，忙道：“是历铮逼我的！他攥着我全家性命要挟我，我不敢不从！噬灵虫是他要用来害您的，主意全是他出的，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啊！”
炎烨向前微微倾身，威压沉沉笼罩下来，淡淡道：“把剩下的噬灵虫拿出来。”
蛊玄司心神大乱，袖中的乌木蛊盒贴着手臂，沉甸甸的。他脑中飞速权衡，一边是历铮的威胁，一边是眼前这位魔域之主，片刻之间，孤注一掷的狠意翻涌上来。他猛地抬手，就要一把掀开盒盖，放出全部虫群！
“小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盒盖才掀开一条缝隙，悉悉索索的声音漏了出来。
炎烨掌心紫灵力骤然翻涌而出，一道紫芒瞬间锁住他整条手臂。乌木蛊盒哐当砸落在玄铁台阶上，盒盖大开，密密麻麻的噬灵虫争先恐后向外爬，可一碰到流转的紫焰，便滋滋冒烟，接连化为黑灰。
蛊玄司看着自己耗费心血养出来的虫群转瞬覆灭，心痛又惶恐，面如死灰。
炎烨缓缓起身，玄黑袍摆垂落，扫过冰冷的墨色玉阶。
“你可知，你给我下的毒叫什么？”
蛊玄司怔然，他预感到炎烨并不是刚知道他下毒和投虫的事，而是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脸色灰白，瘫坐在地上，也不再装了，直白道：“不知。那毒是历铮让我下的。他每次只给我一点，从不给我多余的。”
炎烨又问：“如果你杀我失败了，你死了不可惜。那你又如何确认，你家人仍能好好活在世上呢？”
蛊玄司浑浊的双眼此刻终于出现片刻的光亮，他愣了一瞬，惊恐地盯着炎烨看。
“为什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炎烨走过他的的身边，“你活着，那些人质才有意义。你死了，他们更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蛊玄司撑着地的手猛地一软，滑倒在地上。他惊慌失措，重复着呢喃：“不是的，不会的。他答应了我的，不管怎么样都会善待我的家人。”
炎烨仰头笑了起来，他俯身凑近蛊玄司：“你为什么就不来求我，我把他们救出来是易如反掌的事。”
蛊玄司听到这话，立刻回过神来，顺着地爬向炎烨，拽着他的衣摆，哭道：“尊上，求求你，救救他们，我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炎烨一甩衣袖，冷声道：“晚了。”
蛊玄司怔在原地，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淌：“不不不，不晚，尊上，求求您！”
炎烨微微转了转脖颈，轻声道：“出来吧。”
一团黑雾凭空翻涌，厉铮自雾中缓步踏出。
蛊玄司看见厉铮，连滚带爬扑到他脚边，急声追问：“历铮，我的家人呢？”
历铮睨了他一眼，眸中带着狠厉地冷冽：“哼，已经先你一步走了。”
蛊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