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公报私仇
咚，后脑勺传来剧烈疼痛。
田衣黑暗混沌的意识陡然被撕开一道裂缝。
随后，眩晕恶心感也蔓延开来，头很重，思绪像暴风骤雨中的风筝，摇摇晃晃，时近时远，由撕裂的痛意牵扯着，却一直看不分明。
耳边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脚重重踩在沙砾上，渐行渐远。
过了很久很久，浑身是汗地夺回了意识的田衣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暗的石头，田衣意识到自己正仰着头，至于头顶沉重而冰冷的感觉……
她顺着刺目而低矮的光亮缓缓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刚才被浸在水里。
视线所及，是个山洞洞口，能看到两个剪影，一个熊腰虎背的男子，一个成年女子，都带着剑。
眯起眼，她还能勉强看到山洞外站着一排人，其他人都是武人打扮，唯有最接近洞口的那位带着一个高高，奇形怪状的冠。
田衣继续低头，观察自己，嘴被堵着，手脚被捆着，看起来凄凄惨惨。
嘶，不能再低了，好想吐。
刚刚好像滑过了什么，田衣又看回去。
山洞一侧的暗角，蹲着一个最多八九岁的小姑娘，光着脚，惊慌而好奇地看着她。
田衣来不及思考更多，又闭上眼，仰倒回去。
后脑勺太疼了，又有点痒，好像在流血。
天这么亮，她昏了一夜？
田衣又以微不可察的动作挪动身体，感受她日常藏在衣裳里的匕首和药在不在。还在。
洞口传来男子粗哑的声音，田衣不敢动了。
“你确定九筹的首领是她吗？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臭丫头。”
田衣记下，冲着九筹来的，且对九筹不熟。口音奇怪，好像听过。
女声应答：“就是她。不瞒您说，这九筹本就是几个上不得台面的杂碎玩意儿，正因不知天高地厚，才敢来劫货。”
这尖而上扬的声音好熟悉，田衣瞬间联想到了水匪劫船那日来救小黄衣，大喊“妹妹”的大黄衣。
不仅是万花的人，还是自己的仇人。
还有劫货……谁劫货？九筹最近接过劫货的活吗？死脑子快想啊。
洞口，男子冷笑道：“难道我是心疼那点货吗？若是如此，我此刻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你们万花！”
女子讷讷道：“是我失言了。”
她这句话刚说完，田衣终于想起七月韦剑接了一桩劫货的差事，是蜀地水运的货……对上了，刚才那男子的口音就是蜀地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这是被货主寻仇了？但他又说不是为了货……
那货主的语气愈发阴冷：“一个杂碎组织，竟敢害死我的儿子，我必要整个九筹赔命。”
女子没有再吭声。
田衣刚捋清的思绪又乱了起来。什么意思？韦剑在劫货时误杀了货主的儿子？韦剑是不是疯了，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一阵沉默后，货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怎么还不醒？”
而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田衣感到有人在她身边停下。
后领一紧，天旋地转。砰。
她以面朝下的姿势，额头被狠狠撞在她刚刚脖子枕着的水塘的石沿上。
砰。砰。田衣疼得受不了，睁开了眼，呜呜啊啊地喊。
田衣流下后悔的泪水，早知刚才就不装晕了，现在多挨三下！
“欸啊哦呃，哦唔欸（别打我了，有误会）！”
没人听她含混不清的求饶。
那女子见她醒了，不再强令她给水塘磕头，而是把她的脑袋深深地摁进了水里。
咕噜咕噜，水怪凉的，田衣呛了两口水，往上抬头未遂，开始憋气。
那女子手劲极大，死死按着她，过了很久也不把她提上去。
田衣脑袋一垂，不动了。
男子喝道：“别弄死了！我也恨不能让她以身代偿我儿溺死的滋味，但现在留着她这条贱命还有用。”
“她装的，她水性很好，这一时半会儿憋不死。”
田衣更加确信了，这就是大黄衣。
直到她憋到头脑空白，才又被提起。田衣贪婪地呼吸着山洞里带着霉味的空气。
没过几息，又一次被淹了下去。
隔着水，传来大黄衣嗡嗡作响的声音：“留她一口气，反反复复感受溺水之苦，但愿能替您排解一分失子之痛。”
接个差事至于这么努力这么谄媚吗，还替货主换着花样折磨人，完全是公报私仇。
在脑袋被提起来又埋进去，反复多次的过程中，田衣愤愤地想着。
更明显的证据是，大黄衣提溜她的手明明很稳，却一会儿将她上半截衣服都浸泡在水里，一会儿又拿她脑门砸在石头上。
田衣苦中作乐，心想有河神有山神，说不定也有水塘之神，她又献血又磕头，祭拜的也算认真了。于是她在水里偶尔从嘴角吐出一串泡泡，权当说给塘神的控诉。
货主十分傲气，懒得自己动手，只津津有味地观赏大黄衣卖力地折磨田衣。
直至淡淡的血色在水面上蔓延开来，他才让大黄衣松手。
田衣被丢在地上，她从来没想到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也能这么幸福。
大黄衣提醒货主：“这女子十分奸诈，身上常备各类防身物件，之前还用迷烟害过我妹妹。”
！！
人怎么能可恶到这个程度。
货主闻言后退一步，示意大黄衣给田衣搜身，而后干脆退到洞口，像是生怕田衣的衣裳会喷射迷烟。
大黄衣用刀代替手挑开田衣的衣襟、袖口，衣摆，刀尖毫不意外地割破了数处皮肉。
可能是保命的玩意被翻出来的肉疼超越了一切，也可能是意识又开始昏沉，田衣居然不觉得身上很疼。
如果应景的话，大黄衣给她刻的这几刀合该汇做一个“穷”字。
田衣的衣裳里果然藏着不少东西。
大黄衣迟疑了一会儿，也退开一步，又看了眼一直在洞口蜷着的小姑娘。
货主皱了下眉，但也顺了她的意：“阿罗，你来给她搜身，搜仔细些。”
那个叫阿罗的小姑娘瑟缩了一下，站起身，缓缓走到田衣身边。
田衣这才得以仔细看她。她很瘦，皮肤黑黑的，嘴唇没什么血色，衣裳和指甲都很脏。
她的眼睛和货主长得很像。
田衣又看了眼她脏兮兮的手和脚，那双手给她搜身时动作很轻很快，没让她再受一次伤害，搜完后还细心地帮她拢好了衣领。
田衣身旁的地上多了两个药瓶，一根细绳，两个荷包，一个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