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哑巴公子呆丫鬟
田衣没有告诉韦剑他的仇人是季摹方。
她不清楚两人的仇到底是什么地步,万一是同归于尽的那种,她不是白忙活了这么久?
她准备等方圆回信,了解清楚再做决定,反正汇州城这么大,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也很正常。
田衣没想到,比方圆回信先来的是季摹方。
这天,她正和林仙赐一起给九筹铺面斑驳老旧的墙面刷大漆。
自从被迫保守秘密,林仙赐一直紧张兮兮,此时无意中往外看了一眼,惊呼出声。
田衣顺着林仙赐的目光,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店门口,有点眼熟,好像在季摹方的书坊里看过。
这男子向田衣行了个礼,问起韦剑在不在,说季摹方有事找他商谈。
林仙赐听到韦剑更紧张了,脸颊通红。
田衣好笑地把她按到自己身后,迎上那男子道:“韦剑现下不在汇州,你们怎么认识他的?”
那掏出了一封皱皱的信,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公子说,若是韦剑来不了,您来也一样。这是前因,您看了就明白了。”
田衣接过信,才看两行就惊讶地挑起眉。
嗬,方圆和季摹方居然认识。
还不是一般的认识。就此信而言,方圆的语气可以说是毫不客气,颐指气使。难不成季摹方也挨过方圆的拳头?田衣想了想季摹方脸上永远温和体面的笑,有些遗憾没亲眼见过他挨揍的样子。
如今看来,苏砚他们当初找季摹方印画册并非巧合,季摹方的忍气吞声或许也是因为方圆的威势。
田衣这会儿不怨方圆把九筹这个烂摊子丢给她了。方圆这张虎皮还是很好扯的,以后一定要物尽其用。
那男子还在眼巴巴地等田衣回复,她将信纸还给他,微扬下巴:“走吧。”
季摹方约田衣在汇州城内规模最大,生意最好的茶楼“雅茗坊”见面。
雅茗坊地处汇州城最热闹的地带,前楼后园,跨街连廊,飞檐重重,碧瓦朱甍,远远看着就极其气派。
主楼共有三层,第一层是散座,常有说书先生在此表演。第二层是用帘幕隔开的小间,季摹方今日便在此等候她。
第三层田衣暂时还没见识过,恐怕是什么皇亲贵族专用的吧。
小间中只坐着季摹方一人,见田衣到了,季摹方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田衣正惊叹这帘幕的隔音效果如此之好,没想到季摹方已经手快地倒好了茶,素来不爱喝茶的她只能出于礼貌浅尝了一口。
清甜爽口,还有淡淡的花果余香,滋味很不错。
田衣颇感意外地赞道:“这居然很好喝。”
季摹方浅浅一笑:“最近天热,雅茗坊特别供应了六种口味的花果凉茶,十分解暑清热。你若喜欢,我把六种口味都点一壶来。”
田衣毫不客气地点头:“可以,我都尝尝。”
季摹方也不着急说事,安静地等店小二把六壶茶上齐,又不知从哪找来六个颜色不同的杯子,给田衣一一满上。
田衣觉得好玩极了,他不急她更不急,一杯一杯地尝过去。
季摹方眼见着她挨个儿尝了一遍,这才缓缓开口,谈起自己和韦剑之间的旧怨。
四年前,季摹方“机缘巧合”下误入了韦剑的山寨,一开始被当犯人关着,但后来他凭着自己写东西说故事的本事得到了韦剑的青睐,过得还不错。他在寨子里待了半年后,恰好遇到方圆去山寨议事,季摹方见方圆本事出众,和她做了交易,让她带自己下山。
方圆答应了这笔交易,顺利带他下了山。没想到韦剑彼时才十五岁的女儿很喜欢季摹方,见他离开,也悄悄跟着下了山,却在半路上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去。季摹方听到了她的呼救声才发现她,却不敢立即去救她,只能自己先下山,又承诺了其他好处,让方圆折返一趟,把那姑娘送回了山寨。
那姑娘摔得很严重,又延误了救治时间,从此瘫痪在床,郁郁寡欢,撑了三年多,去年十月病逝了。
后来,韦剑遣散了山寨众人,自己则下山寻仇。
以上都是季摹方的单方面说辞。如果他没说谎,那在田衣看来他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韦剑的女儿不是他杀的,他甚至愿意额外付出代价救她一命,已经能称为大好人了。
而韦剑的复仇之心,更多算是失去女儿的悲痛带来的执念,田衣看得出他虽然性格骄横毛躁,但也不算不明事理,不至于真把季摹方杀了。
田衣看了季摹方一眼,他的面色沉静中略带伤怀,看不出端倪。
她对季摹方的了解太少,对他所讲述的事情也没有其他认识来源,实在判断不出真假。
田衣不免又想起庄珵了,如果他在,肯定能分辨出来。
季摹方希望她能从中调和,帮他了结和韦剑之间的仇怨。
田衣默默思考一会儿,道:“要不你帮他女儿在香火旺盛的寺庙里立个长生牌位?再发挥所长,认认真真写一篇墓志铭……再借他女儿之名做些好事?”
季摹方连连点头:“有道理,我回去就准备。”
看他求教态度还不错,田衣就多说了些:“等他来找你时,你姿态再放低些,他打你两下你也别还手,只低头认错,他出了气,想明白了,应该也就不会再追着你不放了。”
季摹方苦笑道:“若真如你所言就好了。”
田衣呵呵一笑,心想,若真相如他所言,那结局自然如她所言。若是他撒谎,那也怪不了她。
田衣把剩下的茶水饮尽,跟季摹方告了别。
掀开帘幕,视线往外一扫,田衣懵瞪瞪地想,难不成茶水也醉人吗,她怎么看到不该在此处出现的人了。
刚刚走过去的是庄珵吧,今日又不是旬假,他怎么不待在书院里?
欸,怎么还走过来了?
眼看着庄珵和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向她走来,田衣赶紧放下了帘幕。
她突然想起,好像自己也是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田衣想,既然大家都在干不正经的事儿,那不如当作什么都没发现,放过彼此好了。
但残忍的现实戳破了她的祈愿,帘子被一双熟悉的手掀开了。
庄珵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哟,你们两位也在这里喝茶?田衣,季公子。”
田衣飞速思考如何编造自己和季摹方待在这里的理由。
心念急转间,她的脑子里蹦出先前她和庄珵在藏鸿书院时,庄珵听她提起季摹方说起的那句“你当街轻薄他了?”,立即决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田衣讪笑道:“是啊怪巧的,我一向倾慕季公子的姿容风采,今日竟然在路上偶遇了季公子,我十分喜悦,赶紧邀他上来喝茶了。”
说着,田衣又给季摹方乱七八糟地使眼色。
季摹方收到了她走形的求救,瞥一眼庄珵,也笑了起来:“呀,我也一直觉得田娘子直爽可爱呢,那我和田娘子算是两情相悦了。”
什么什么两情相悦!
田衣眼角一抽看向季摹方,而他则朝她露出一个极其温柔,艳光四射的笑容。
庄珵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田衣,而是冷冷地盯着桌上那一溜五颜六色的茶杯。
田衣不是茶杯,但她莫名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一种近乎求生本能的灵光让田衣意识到她再不找补两句,那茶杯或许就要在她或者季摹方的脸上炸成烟花了。
她赶紧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季摹方:“那还是算了,季公子,我突然发现我只喜欢不喜欢我的人。”
季摹方的笑容一僵。
庄珵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着她道:“我懒得管你的爱恨情仇,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绝对不允许带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别院。”
说罢,他放下帘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田衣这才松了口气。
季摹方更无奈了,庄珵这句话看似在训斥田衣,实则话里话外没把他当人看。
他暗叹一声,看着歪歪地仰在椅子上的田衣,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今日我触景生情,准备回去写一本新的话本,现想了个名字,你来参考参考。”
田衣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但她本来也得再待一会儿确认庄珵离开,便配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