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 87 章
九月末的一场秋雨为蓉市的冬拉开了序幕。
这场雨不大,却是淅淅沥沥下了一天,把最后一丝暑气冲走了,雨停之后,气温就没再回升过,早晚出门都要加一件外套。
但,这反倒是让人舒爽的气温,可惜这样凉爽舒适的时期并不算长。
院子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叶,要不说是落叶植物呢,季节一到,温度也跟着到位后,这叶落的有那么几分迫不及待和命运使然。
对于省社家属院的孩子们来说,这些落叶可不止落叶,还是他们的玩具,特别是龚安这个年岁往下的孩子,那简直就是把落叶当做收藏品往家拿,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几天后叶子边缘卷起来,颜色从明黄转为枯褐,孩子们继续捡新的。
当然,孩子们也是会挑一挑的,比如说,得是完整的,那种残叶,他们都看不上。
温雅对于龚安的这点小爱好是任之的态度。谁人小时候还没个收集的小癖好呢,她小时候还喜欢收集糖纸放枕头下呢,每晚睡觉都香香甜甜的。
就是吧,那个爱好有点招虫蚁。最后她只能含泪戒了。
相较之下,龚安只是捡树叶放在窗台上而已。
国庆才过去,任科长跟温雅说耒阳县糖业的问题,社里已经派人下去核查。
温雅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没问是哪些人过去的?会核查多久?多久能出结果。
她做了自己该做的那部分,剩下的事情,不属于她管。她依旧每天照常上班,整理数据。
倒是唐明偶尔会在科里提一句,“任科长给消息了吗?”
温雅摇头,老崔没说话,却是从档案室里翻出了社里收着的建国前的耒阳县的糖业账目。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温雅去传达室那取科室里的信件时,发现其间有一封自己的信件,扫了一眼,字迹和寄件地址昭示了是龚百龚营长寄来的。
回到办公室,温雅迫不及待地拆了信封。
“温雅同志,展信佳,我伤已好,战争还在继续,我归队了,归期未定。家里的事、孩子们,需你多费心了。新通信地址如下XXX。望我们彼此都保重,等待重逢。”
温雅瞳孔微张,手不由紧抓信纸。信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他现在能做到最大的承诺了,是希望,是他们这个家彼此的念想。
深呼吸几口气,温雅把信纸折好收回信封,平时很简单的举动,此刻却是重复好几次才装进去。
老崔抬起眼帘,透过眼镜上方的空隙看了温雅一眼,这时,唐明正好从楼下的运输队回来,手里抱着新到的报表。
下面县社提交数据的方式以省社运输队捎带的为主,毕竟这种不用花邮票费,就是来回数据的时间不定,要跟着运输队走。
“莲县的苎麻数据到了。”
“好。”温雅顺手把信放入抽屉里,接过唐明递来的数据,开始核对莲县的苎麻数据。
下班接上龚安回到家,母子俩就去洗手,因为龚平已经从食堂打好饭回来了,今天食堂吃南瓜,这个季节吃的是老南瓜,甜香又软糯,拌着饭可真是一绝,是龚安的最爱,他能吃一大碗。
也不知道是不是信的原因,温雅看着龚安大口吃饭的模样忍不住感慨,“我还记得第一回跟你们吃饭,也是吃的南瓜。”
龚安嘴里嚼吧着饭,眼珠子提溜转,奈何他根本记不得这件事,转头看向一旁的哥哥。
龚平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过,那时候,我们吃的是嫩南瓜,今天吃的是老南瓜。”
啥?哥哥也都记得?为什么他不记得?
龚安嘴里含着饭菜,口齿不清,“那我呢,我次了吗?”
温雅再给他夹了一筷子绿叶青菜,“吃的啊,那会儿还是你爸爸喂你吃的。”
啊?爸爸还喂过他吃饭?完全没有印象的龚安看看妈妈又看看哥哥,见他们都在点头,才若有所思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应该是真的吧,虽然他都不记得了,但哥哥和妈妈一起撒谎骗他,没可能,他可能是把爸爸忘记了,所以才不记得了。
于是,晚上,吃完饭,温雅被隔壁邻居喊出去说冬季采买煤块和木柴的事,龚平去洗饭盒和碗筷,龚安一头扎进了家里的衣柜里。
全家的照片虽然挂在墙上,但太高了,现在房间暗得很,他看不清,所以打算去翻妈妈收起来的铁盒子,那里面全是家里的重要东西,肯定有爸爸的照片。
龚安撅着屁股翻了半天,把温雅叠得齐齐整整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终于在被褥底下摸到了坚硬的铁盒子。
铁盒子被压着呢,很沉,他根本拿不出来,只能一手拉着柜门借力,一手去扯铁盒子。
不得不说龚安这孩子是有点蛮力和决心的,就这么一点一点借力,他硬是把铁盒子给拉了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孩子已经累得满头汗,头发黏在额上,他抱着铁盒子,露出了得意的笑。
龚安用手去扯盖子,没打开。他又试了好几次,依旧没开。龚安抱着盒子走到床边,把铁盒子翻过来,用指甲抠着边缝的,再用力往外扯。
啪的一声,盒子被打开了,因为是倒扣着的,所以,盒子里的东西洒了一床。
有钱也有信,龚安对这两都不感兴趣,在里面翻找照片。
龚平洗完碗回来,一推门就看到满床的信和站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上翻找什么的龚安,愣了一下。“弟弟,你在翻什么?”
“照片。”龚安头也不抬,“哥哥,爸爸的照片呢?”
龚平把碗筷收到碗橱里,再走到衣柜边,把被龚安扔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搭在椅背上,“铁盒子里装的全是信,根本没有照片。”家里人的照片妈妈放在相框里,挂上了墙,盒子里怎么会有。
他坐到床边,从龚安手里接过空了的铁盒子,把散落的信按大小重新叠好,一封一封放回去,“照片在墙上挂着呢!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但我现在就想看,看不见。”龚安嘟着嘴,他发现铁盒子里真的没有照片。
“那就明天看。”
“我不。”龚安急了,从床上滑下来,跑到墙边踮起脚尖去够相框,手指离相框还差一大截。他跳了两下,没够着,回头跟龚平撒娇:“哥哥抱我!”
“哥哥不抱你。”龚平看着背着身的弟弟,那包在裤子里的圆润小屁股,忍不住拍了好几下,为了看照片,这孩子竟是学会翻箱倒柜了!
“哥哥,你打我,我要告诉妈妈!”
龚平手上力度不大,所以龚安根本没哭。
“你还要不要看照片了?”
“要看!”
“我让你看照片,你不准告诉妈妈。”
龚平拖着椅子到墙边,扶着龚安站上去。龚安趴在椅背上,脸凑到相框跟前,鼻尖差点碰到玻璃。照片里龚百穿着军装站在左边,温雅抱着龚安坐在中间,龚平站在右边,四个人都在笑。
龚安用手指隔着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