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9章
邬奚云的头发被水打湿,一缕一缕黏在脸颊边,血水顺轮廓滴下,他眼神空茫,泪水滚落,赤血琼珠,本就秾丽的面容此时衬得几分脆弱和妖异。
他竭力仰起头,将脸埋在应见微的掌心,眷恋深沉,似倦鸟归林。
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应见微的指腹轻蹭他的脸颊,拭去血珠,曾经的师弟已经完全长成大人的轮廓。
看见应见微侧脸的程无妄愣在当场,一时失语。
可这一时不察,江余玦如泥鳅溜走,程无妄倏然回神:“站住!”
“别追了。”应见微偏头,“只要江余玦人在西极,他就逃不……”
钳进肩膀的力道打断应见微的话,掌心的重量褪去,她只能低下头,看着骤然凶狠的邬奚云死死握住她的双肩,眼尾红得似要滴血。
“应见微……”
邬奚云颤抖,不顾一切地抓紧,失了力道。
应见微感受到疼痛,却并没有躲,轻声说:“我在,师姐在这儿。”
“师姐……”邬奚云如梦似幻,松开她的肩膀,转而双手合拢死死握住她的掌心,慌乱抚摸、贴紧,“是热的,热的……”
应见微回握:“对,师姐回来了。”
一颗冰凉砸在二人紧握的手上,滑进交缠的缝隙,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邬奚云低着头,发尾潮湿,看不清他的表情。
应见微听到他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声线极颤,恨愤喃喃:“你怎么能回来……”
“你怎么才回来……”
邬奚云的额头抵在交缠的指骨上,说:“你怎么敢回来……”
怨恨的,悲戚的,痛苦的。
搅杂在一起,混乱不休,激荡牵扯心脏绞痛不止,呼吸不畅。
好想说很多话。
话到嘴边,如同哑巴,半句也吐不出来。
邬奚云只能低哑地唤,几尽泣血:“应见微,应见微……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
看我不人不鬼,看我狼狈不堪。
为什么不早些回来?
看我痛彻心扉,看我跪地乞怜。
应见微抬手扣住邬奚云的脊背,稍一施力,将人牢牢拢进怀里。
邬奚云撞入清幽草木的怀抱里。
“师姐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怨我恨我都好,但我不会走了。”应见微的声音从邬奚云的上空飘来,认真而笃定,又无限爱怜,“奚云,师姐在这里。”
师姐在这里。
邬奚云凝聚在眼里的泪滚落下来,伏在应见微的肩头,双手紧紧把握,哭得泣不成声。
仿若幼时回归长姊的怀抱。
应见微掌心下滑,落在他的肘弯处,稍稍施力提起,邬奚云顺着力道起身离开血池,膝行上前。
脸颊半晌都没离开过她颈窝片刻。
应见微半蹲下来,一下一下抚着邬奚云的脊背,全无催促。
在身边看了全程的程无妄喉咙发痒,低头闷咳了一声,随即接到邬奚云恶狠狠的眼神。
程无妄:“……”
他气笑了。
既然邬奚云这么不喜欢被打扰,他还就偏打扰了,反正应见微在这里,他还能翻天不成?
“应姑娘,久仰大名。我姓程,名无妄,是邬北府君的朋友。”程无妄认真道,“没想到还能看到救世之主,实在是在下的幸运。”
应见微刚要抬起头,邬奚云抓她的手力道更重了。
“……谬赞。”应见微抽出手,在邬奚云手背上拍拍,拉他一同站起,对程无妄笑道,“多谢你这段时间看顾奚云。”
程无妄:“……不客气。”
话音未落,程无妄就见邬奚云从后面狠狠瞪他。
程无妄:“……”
他再待下去要眼瞎了。
便立刻别开头,周遭浮动的冷雾萦绕,地面因方才打斗而积了许多的血水,血腥粘稠。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程无妄提议,“太熏了,熏得我脑袋疼。”
没人异议,邬奚云仍紧紧握住应见微的腕子,眼神黏在她背后,半晌移不开。而应见微也任由他握着,血水粘腻在肌肤上。
刚走出墓室,程无妄腰间的玉简亮了。
挥手拨开,是对面那人的消息:「找到了吗?若是找到了,请记得答应我的事。」
应见微能看见内容,问:“什么事?”
程无妄:“还不是这人拿你的名头让邬奚云来一趟西极嘛,邬奚云这才勉强答应了对方帮他找西极君。”
“西极君不在西极,还要其他人来找?”应见微挑出重点,“这可太有意思了。”
邬奚云不喜欢应见微注意力放在别处,稍稍低头,放软声音:“师姐,身上太脏了,我们回北府沐浴吧。”
程无妄努力压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这疯子八成要置之不理。
果不其然,邬奚云说:“师姐管旁人作甚?姜楚英连自己的地界都管不好,谁愿意擦屁股?再说了,哪有北府中人越界管西极的事?这不合适。”
应见微思索片刻道:“话是如此,但我要做的事确实和西极君有关,倒是不得不管了。”
邬奚云立刻拉住应见微的小臂,直勾勾盯着她,“师姐。”
“我没有要走,也没有要丢下你。”
应见微非常迅速洞悉邬奚云的想法,她轻轻梳理他的头发,温声道:“方才掉进血池是不是很痛,看到的东西也很难受?”
邬奚云顺从弯下腰,方便应见微的动作,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就对了。”
应见微轻笑,“他伤了你,还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现在跑了,不得找他么?”
邬奚云的眼睛亮了,眉目舒展,黏糊贴贴应见微的指尖。
程无妄忽然觉得这走向不对吧?
此时对面又发来一条传讯,明显是急了:「北府君,你总不会言而无信吧?回我。」
应见微转头看向程无妄,“回他。”
程无妄下意识站直,“回什么?”
应见微弯眼,“约定见面,这个承诺换个人接。”
一条讯息飞出,又很快如流沙逝尽。
在黑暗的角落里,黑色破布裹盖住一个人,玉简暗下,那条消息好似仍烙在眼瞳里,捂住的嘴难以抑制泄出几声激动的笑音。
“太好了,有救了……她有救了。”
“没想到骗北府君来西极还真让他找到疑似应见微的人了啊……”
那人低声喃喃,将黑布裹得更紧,朝着更深更黑的地方潜进。
飞叶飘转,落在脏污的水洼处,一只脚踏进其间,污水飞溅,碾叶成泥。
高大的男人看向巷角,目光逡巡。
“秦总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