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10章
地下二层的墓道很长很黑,只有几道脚步声交错响起。程无妄在前引路,应见微和邬奚云在身后跟。
最前面是一小团晶莹的水虫探路。
他们路过许多小型耳室,里面没有任何金银珠宝,也没有任何暗器陷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陵墓。
“造了墓还不放金银衣物?这墓主人谁啊?这么小气。”程无妄懒懒散散地评价。
应见微:“姜风絮的。”
程无妄脚下一滑,险些踉跄,及时扶住墙。
“姜风絮什么时候还会给自己修陵墓了?她一向自由洒脱。”程无妄忍不住吐槽,“哪个傻子给她修陵墓?”
应见微:“修建陵墓的人自称是她夫君。”
程无妄一呛,震惊无比,“我靠,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这么不要脸的!”
邬奚云冷嗤:“贱人一个。”
应见微头一次听见邬奚云说脏话,有点惊讶回头,邬奚云立刻收起脸上的嘲讽,垂眸乖乖道:“师姐,你听错了。”
程无妄闷笑。
听到邬奚云警告似的低咳,程无妄不自在地转移话题:“我们直接走后门来的,地下一层的墓室还不清楚是什么构造,应姑娘已经探查过了?”
“是,和九霄宗弟子一起的。”应见微道,“右边上去。”
他们到地下一层,满地都是巡卫的尸体,对面便是耳室,方才工人们做工的地方。
程无妄:“嚯,好残暴。”
这一片应见微就很熟悉了,原路返回到左耳室。
应见微本想将那些吊起的尸体放下,好好收殓,结果刚一进门,左耳室空空如也,那些尸体全都不见了。
耳室壁灯烛火摇曳,倏然熄灭!
同时其他壁灯烛火也接二连三灭掉,周遭一瞬间漆黑。
应见微听到空气撕裂的声音,敏锐转头,浓重的杀意在左后方袭来。
邬奚云反应极快,本能灵气外泄,金光炸裂,短暂照亮这一处。只一瞬,便看到如黑鸦矫健飞来的黑衣杀手,约莫数十人,黑衣蒙面,指尖似银爪,朝面门抓来!
根根粗壮的藤蔓破墙,卷裹杀手,藤蔓缠紧,很快裹成茧子倒吊,挣扎不开。
空气流通,弥漫浓重的硝烟味道。
应见微在方才那闪烁的光中分明看见那些杀手的眼睛没有眼白,漆黑漠然。
影化者。
“影化者还能被驱使?谁派来的?”程无妄在旁边抱着胳膊,“不会又是江余玦那孙子吧,不对啊,他哪有这个本事。”
应见微抬指,藤蔓包裹杀手全部,几道噗嗤声后,黑暗中滴答滴答淌着血珠,腥气弥漫。
程无妄愕然,一时失语。
“走吧。”应见微转身,朝着入口方向去。邬奚云没露出任何表情,依旧老实牵着应见微袖口,缀在身后。
程无妄:“……”
他认命跟上去。
……
“我们真的不回去看看吗?前辈一个人怎么能行?”
院落里的黑衣人已经被打晕了,楚迹三人带工人们在墙角蹲着,等应见微出来。
戴天佑担忧碎碎念:“楚迹,路楹,你们说话啊?虽然前辈也叫应见微,她不一定就真是前北府君应见微啊,要是她受了伤怎么办?我们就这么丢下她真的好吗?”
路楹耳朵嗡嗡的,揉揉耳廓,无奈道:“别嚷嚷了,前辈肯定有前辈的打算,更何况我们还得看顾这些工人的生命安全,这也很重要的。”
楚迹:“别吵,有脚步声了。”
三人立刻站起,警惕看着门内。
出来的是应见微。
戴天佑松了口气,笑道:“前辈!你总算……噫!”
他笑容僵住,甚至惊吓到后跳,躲在楚迹身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应见微身后的人。
容颜昳丽,似妖近鬼,如今衣衫被血尽透,艳红妖异,即使如此狼狈也难掩矜傲,更何况这张脸太过好认,好认到整个望仙洲上到老人下到孩童没有不识的。
北府君,邬奚云。
他怎么在这里?!
戴天佑:“邬邬邬邬……”
程无妄慢悠悠走上来,接了句:“呜呜呜呜什么?嚯,都快哭了。”
戴天佑抬手,牙齿打颤:“他他他……”
应见微笑得温柔:“他是我师弟。”
楚迹和路楹脸色一空,茫然看看应见微,又看看邬奚云,心脏跳得快要顶破胸膛。
“北府君……是前辈的师弟。”戴天佑懵懵的,艰难梳理关系,“那……前辈真的就是……”
应见微:“我已经说过啦,我叫应见微嘛。”
她可从来没否认过自己是前北府君,说真话奈何他们不信嘛。
戴天佑头皮发麻,表情几经变化,然后在楚迹身后背过身,肩膀抖动,激动到快要化作灵猿。
论应见微作为曾经望仙洲第一,是所有新弟子向往的存在。
传言她十五岁一挑六位北府长老,在冬日的北川桃林中使出的灵技令冬雪消融,桃花纷飞,有了断寒生春的美名。
同时那日半林桃花皆染了血,应见微含笑擦掉脸颊的血珠,踏过重伤的六位长老,桃瓣飞舞,白衣翩然潇洒而去。
与美名同传的是凶名。
杀伐之木,应见微。
路楹反应最快,抱拳行礼,“前辈们好,之前是我们失礼了。”
“没想到您就是断寒生春。”楚迹恭敬道,“如今得见您回来,十分欣喜。”
邬奚云忽然道:“师姐。”
应见微偏头看他:“嗯?”
“我冷。”邬奚云轻轻晃了晃应见微的小臂,仿佛委屈似的,“师姐你看看我这一身,全是血,黏黏腻腻的脏死了,不舒服。”
程无妄看向别处,知道邬奚云又开始了。
应见微完全没注意其他人震惊的神情,轻声轻语:“好,很快了,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好不好?”
邬奚云不情不愿,还是乖乖答应:“好,师姐最好了。”
楚迹三人:“……”
应见微看向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工人们,对楚迹说:“九霄宗在查血髓玉,他们都是目击者,若问询完,九霄宗还会安顿好他们么?”
楚迹立刻道:“会,前辈放心。”
“那就好。”应见微颔首,“我们现在想办法带这么多人离开黄泉口吧。”
路楹站出来,“人太多不可重新坐船回去,我还知道另一条路。”
“跟我来吧。”
他们分两批走,都戴面具,穿过纷乱拥挤的人群,路过繁华的飞燕楼,往岸口的反方向去。
前方人堆里如流水两开,惊呼推搡,拥挤街道很快留出中间的空路,一队鬼面甲胄巡卫迎面踏来,正和他们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