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 49 章
几人在太子府用过午膳才离开,刚踏出房门,还能听见柳乘风低声都压不住的好奇,与一旁的状元郎顾明筝问东问西,回以他的是越发加快离去的脚步。
宋云辞在窗前发了会儿呆,随着暮色渐沉,点燃桌上烛灯,重新垂首书写起来。
秦寅洗漱后长发半干,侧躺在榻上,撑起一条腿,姿态奔放不羁。
“过来休息,那些事情明日再忙。”抬手拍了拍床沿。
宋云辞头也不回,她如此忙是为着谁,还不是今日提出的那几件被驳回的朝务,需要尽快整理出来,想法子在面圣时不着痕迹引出。
他倒是还催上了。
“太子府是只有这一间屋子可睡?殿下为何要霸占我的床榻。”
秦寅对她的嘲讽充耳不闻,伸展双臂活动筋骨,横躺在榻上,侧首看向被暖光光晕笼罩的清隽身影。
大抵是夏夜闷热,袖口半卷,白皙清瘦的腕骨随意搭在桌沿,面庞孤冷清逸。
秦寅目光越发柔软,安静的屋中,宋云辞沉浸专注于笔下,冷不防被门口的脚步声惊了一下。
是秦寅身边的侍卫长青:“殿下,后院姑娘们因一碗鸡汤争吵起来动了手,有一位姑娘受伤,特来请示。”
秦寅蹙眉,对上宋云辞看来的目光,也满面疑惑。
“什么姑娘?”
长青站在门外:“陛下先前所赐。”
秦寅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是他圈拢宋云辞娶美妾未成,反被父王赐了四个美人在后院,当日他叫人给她们安排了住宿后再未曾过问,没想到还在呢。
不知为何,此事当着宋云辞的面被提起,面上发烫,不敢看她。
“伤了的叫郎中去诊治,其他事明日再说。”
长青领命去请郎中,后院女子不得见外男,因此也是嬷嬷来前院找得他,郎中没有主子的应允,也是不得入后宅的。
秦寅利落翻身而起,踱步至宋云辞身旁,歪头看她。
“那几人是先前父王所赐,你应该还记得,她们曾伺候你梳洗。”说到这里,话音一顿,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语气也低落下来:“我将她们放在后院之后就忘了,明日我便叫人送她们离开。”
一滴墨在纸上化开,宋云辞将笔搁置,轻叹一声:“何必为难她们,既然是圣上赏赐,你将她们送往何处都是无法活下去的,这你可想过?”
秦寅哪里管她们的去处与死活。
宋云辞就是太了解他的脾气,这几人的命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因此才无需费心思去细想。
“若你真不想她们在府上,就送她们去法华寺抄经,过几月,再对外宣称病逝,给她们办好身份文书与足够的银钱,让她们脱身去过普通日子吧。”
秦寅在她身旁半蹲下,仰视着宋云辞:“好,都听你的,我明日叫人去安排。”
“如此,你可生我的气?”
腿边被秦寅的手搭着,宋云辞侧了侧身,将他扶起:“你在胡说什么,不是要休息?”
将桌上纸张收拾整齐,绕过秦寅走向床榻,秦寅缠着她同榻不是一两日,宿在太子府的这段日子,她总不可能日日和衣而睡,幸好她从家出来时早做准备,裹胸布缠得更紧了些,里衣也是用厚布料定制的,不可能被他发现什么,就连里裤中,也用特质软胶做出那物件的替代。
熄灭烛光,如水的月色倾洒在清癯脱俗的人身上,照得人眉目如画,朦胧出尘。
秦寅这般看着,视线逐渐下移,落在微抿的唇上。
此刻他有些冲动,想要将人拦腰禁锢在身·下,用力发狠的揉搓那双唇瓣,让她说出些他想听的话来。
闭了闭眼,将那些龌龊心思压下。
帷幔落下,帐内只余微急微重的呼吸声。
昏暗榻内,宋云辞被秦寅身上炙热的气息四面八方笼罩,闭着眼睛,身旁人的呼吸声和衣料的摩擦声越加清晰,在她耳旁犹如被放大数倍,使人心慌意乱。
秦寅侧身面对着她,在黑暗中细细打量着仰躺在身侧的人,内心升腾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一夜好眠。
宋云辞醒来时还维持着睡前的姿势,腰背酸痛,但好在身上衣衫整齐。
秦寅不知吃错什么药,目光炯炯盯着她腹部:“就说你平日要多注重养身,晨起时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切莫讳疾忌医,有什么酸楚不妨与我诉说。”
这话已经是碍于宋云辞身为男子的尊严含蓄着说,他从未接触过这类,不知道其他体弱男子是否也如此。
宋云辞昏沉的脑子清醒过来“无耻”低吟一句,坐起身将自己从他目光下挪开,下榻时不可避免从他身前绕过,不经意瞥见,还是被他那物震撼到,逃去衣架后穿戴。
今早的宣和殿前鸦雀无声,只有一声又一声的军棍敲击皮肉发出的沉闷声响,重重传入殿内文武百官耳中。
禁军排成两列,人手一根军棍,无论受刑之人是何品阶官职,几十棍下去,后背鲜血飞溅皮开肉绽。
全程没有惨叫和痛呼,只有军棍杖打声,越发叫人心惊。
几位老臣在朝为官几十载,转眼就落得这样的下场,被褪下亵裤当众受刑,比叫他们去死还要折辱。
其余文武百官并不感到幸灾乐祸,只觉得唇亡齿寒。
承乾帝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殿内沉寂无声。
很快,军棍声停下,禁军们将受刑老臣抬下去,后背滴下的血留在殿外,去掉半条命。
众人惶惶难安,原本准备的谏言全部咽回肚子,甚至不敢抬头,怕被点名上前回话。
“内阁学士宋云辞何在?”
“臣在。”宋云辞缓缓出列,绯红朝服,背脊挺直。
承乾帝将咳过的帕子仍在案上:“孤看了你呈报上来的地方统计,赈灾银拨款,为何半月前上报粮价高出三成?”
满殿官员屏息。
宋云辞未见迟疑,拱手道:“回圣上,此事臣已派人去地区暗查,赈灾银由户部下发直隶布政司,布政司再下发地方府衙,其中耗时与运输采购产生折损,地方粮食入不敷出,只能采购远途运输陈粮,各环节都有签押,臣调取比对,未见私吞。”
她说的不疾不徐,字字句句都有据可寻。
承乾帝眯眼:“你倒是经手得周全,那河运一事呢?”
“回圣上,河运迟误因河道总督谎报维修款项,谎报风暴修筑,拖欠施工人员银两,导致工匠罢工,圣上圣裁,河道总督当按律革职押送查办。”
承乾帝身子微微前倾,殿内百官屏息注视着这一幕,心里为内阁学士捏把汗。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对承乾帝的阴晴不定,宋云辞并不陌生,她既然敢认下殿前重臣这个称号,就敢在百官不敢吭声的时候上前说话。
何况,先头几位老臣将承乾帝的怒火都泄出去了。
这几件皆是秦寅被驳回的朝务,与她今日所说出入不大,唯一添上几位地方直隶和河道总督的名字,本也该他们咎由自取。
她并非帝王也不需要考虑官职上下牵动的其他人,无需权衡利弊,将所犯罪证呈上便是。
散朝那一刻,众官手脚麻利蜂拥而出,宛如死里逃生,脚下生风。
宋云辞无人结伴,独自离宫,背上一层冷汗,站到太阳底下,身心疲惫,精神却很亢奋,前面是三五成群的官员,未曾提及今日朝上之事一句。
宫中行走行事,都是再谨慎不过,惜命不过的。
通往宫外的青石板路上,铺洒着艳阳穿过枝桠投下的细碎光斑,阳光带着暖意。
百步外,秦寅一身枣红蟒袍站在长道上,路过的官员皆躬身行礼,而后匆匆离开。
宋云辞走近:“殿下在此等我?”
“当然。”秦寅走在她身侧:“柳乘风说要去法华寺上香,便想你也一同去拜拜。”
“殿下是要去请个转运符,愿能时来运转。”
“我不信这个,你替我请。”两人又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马车上摆着几样糕点,宋云辞起早上朝,只喝了一碗清粥,此时已经消化干净,桌上的水晶糕看上去很有食欲,连着吃了两块。
“黏腻的吃食还是少吃,待会儿回家吃午膳,准备了你爱的焖杂鱼。”
“好。”宋云辞掏出帕子擦嘴角沾上的糕点,感念秦寅这份心意。
“等去法华寺,我替你求个上上签,愿殿下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秦寅低声笑了,优哉游哉地开腔:“那就多谢宋大人了。”
即使宋云辞准备得再充分,大殿上回答得再天衣无缝,还是成为五皇子和七皇子的眼中钉。
下值后,宋云辞还未从位置上离开,两位内阁同僚近前。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