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想要让何探花口吐真言不需秦寅动用手段,他在大理寺狱下审讯的那份阎罗气势就能将一个文弱书生吓到腿软。
但不出口气叫秦寅心中不快,手下人办事贴心,无需秦寅多说什么,只一个眼神示意就明白。
“交代清楚写下来,让他按手印。”
何轶被反手绑在椅子上,身上的衣衫沾血带肉,脸上没一块好皮,眼睛肿成一条缝,浑身分不清是哪里疼,或许多处骨头断了,又或许往后破相无法见人,他心中反而平静,断断续续将话说清楚。
秦寅与宋云辞坐在另一间里喝茶,他看上去心情不错。
专门照着何探花的脸打,宋云辞很难不觉着秦寅是故意的。
“派人给他诊治,将人送回去吧。”
“你倒是会当好人,这就是以德报怨?”秦寅阴阳怪气,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宋云辞声音淡淡:“说到底,他也是翰林院编修,圣上钦点的探花,将事情闹大圣上过问起来,对你不利。”
承乾帝偏心,若得知这件事又是皇子之间争权闹出来的,备受斥责的还会是秦寅。
握着茶盏的手触上一抹温热粗糙,垂眸见秦寅的手靠过来,与她贴着。
秦寅手撑头看向她:“原来都是为我打算,那我领你这份情。”
宋云辞气他没心没肺,将手从桌上挪开,承乾帝病逝才刚有好转,沉寂许久的五皇子便开始作乱,还有一个专注打感情牌的七皇子,哪个都比秦寅得承乾帝喜爱。
君心难测,只愿结局是好的。
才能长长久久,保宋家家宅平安。
和秦寅一同走出客栈,宋云辞先踩着矮凳上马车,秦寅随后,刚抬起脚,目光冷锐看向街角缩回去的人影。
“去看看。”吩咐身旁侍卫。
坐上马车,侍卫也已查探回来,秦寅掀开窗幔:“是什么人?”
“回殿下,那人也不清楚,就说有人给他银子,叫他盯着宋大人的动向。”
秦寅回头看向宋云辞,挑眉:“冲着你来的,得罪的人可真不少。”
宋云辞抿唇,她一个内阁文臣能得罪谁,这种时候派人盯着她的,五皇子嫌疑最大。
“宋家守卫松懈,你先随我回太子府住几日,他们敢对你动手一次,未免不会再犯,你不可能日日提防。”
“还是说,你想再经历一次欲·火焚身?”
秦寅单手撑在膝上,将宋云辞半圈在狭小的空间里。
宋云辞没说什么,秦寅的考虑确实在理,她在宋家也很有可能将歹人引到家中,母亲和桐娘子都会有危险。
宋家的护卫比不过太子府的铜墙铁壁。
“叨扰了。”
“别来虚的,你不嫌弃就行。”
宋云辞还有一些考量:“我先回去一趟,需得叫母亲安心。”
“好,我派两个人跟着你,他们武功高,正好将盯梢的人都揪出来,串在一起游街示众,做给幕后的那人看看,你如今受我护着,叫他不敢动你。”
一见到宋云辞,桐娘子连忙放下手中针线迎上去:“世子快看看我的手,全是针扎的。”
宋云辞被她小狗般的圆眼看着,笑道:“母亲是为你好,你成日招猫逗狗,不如学些女工女红,不然就去读书,或是你想学经商,都要从会念书开始。”
桐娘子瘪嘴,装可怜没讨来想要的,恹恹松开她的手。
“慢慢学,等你找到兴趣没准就喜欢上了。”宋云辞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宋母拉过她的手在石凳上坐下,院中石凳上铺着软垫:“云辞,太子府上的人过来,说你昨日处理朝务太晚便宿下了。”
宋云辞知道宋母不会相信,看她眼下疲惫,定然是一夜都未曾休息好。
“母亲放心。”握了握与宋母交握在一起的手,宋云辞多余的没说。
在家中用过午膳,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又与宋父宋母宽慰几句,只说是朝务繁忙,宿在太子府入宫更方便。
宋父是懂得朝中局势的,承乾帝病重忽然好转,却并非好兆头,离着宫门近一些,的确方便入宫,更主要的,怕还是有人针对。
“万事小心,拿不准主意的事情多和殿下商量,家里始终是你的后盾。”
宋云辞眼眶微红,垂首,声音放低:“父亲母亲保重身体。”
将宋家推入皇子争权的急流,父母从未说过一句重话,始终在她身后,沉默无声的给与支持。
秦寅派来跟着的两个人果然武功高强,一路上抓出五个盯梢的,按照秦寅说的那样,都绑着手拴在马车后面,一路上,还有随从呼喊,将他们盯梢当朝大臣的下作行为公之于众。
沿街百姓对着指指点点,五人被绑着手无法遮脸,都低着头畏缩着肩,怕被相熟的认出来。
最后,全都送去衙门,小惩大诫十个板子算是给他们的惩罚。
太子府同将军府一样冷清,甚至连景物花草都很少,秦寅已提前传话,让宋云辞住在他旁边的屋子。
“殿下还未归?”夜里起风,烛影晃动,宋云辞在圆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几样膳食。
“派人送了口信,说是直接被召入宫去了,叫宋大人先用膳,不必等。”随从面熟,宋云辞在秦寅身边见过几回。
晚间没胃口,只吃了几口菜就叫人撤下,屋中摆设是按照她平日简约顺手的习惯来布置的,案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皆是上等,端砚貌似他库房中的收藏,竟也舍得拿来给她用。
第二日上早朝,因太子府离宫门近,宋云辞难得多睡了会儿,由马车送至宫门口步行入内,与其他打瞌睡的官员们一道。
承乾帝坐在龙椅上,远远地看不清面容,从他说话的声音听来身体状况不佳。
散朝后,宋云辞步行放缓,想要等一等秦寅。
刘全公公见四下的官员都散得差不多了,追上来:“宋大人是在等殿下?”
宋云辞抄手点头。
“殿下昨日入宫倒是与奴才交代了一句,说要是你今日问起,就叫你别等他。”
“这是何意?”宋云辞反问。
刘全仔细斟酌言语:“殿下监国时处理的朝务出了些纰漏,陛下召见了几位大臣商讨的晚了些,殿下便留在宫里,今日或许还要继续。”
“您听奴才一言,先回吧。”
刘全是承乾帝身边伺候的,即便知道些什么,有的事也不会多说,在宫里做事,如何能管不住自己的眼耳口。
宋云辞不为难他,转身出宫。
何轶近日精神恍惚,养病在家闭门谢客,来探望的同僚一律用见不得风打发了,唯独榜眼卢广生一根筋,闯入他如今租住的宅院。
“这是怎么了?你被人打了?”卢广生闯进门,何轶只得请人做下喝杯茶。
脸上的伤无法遮掩,他也不瞒着,将事情娓娓道来,像是与他不相干一般。
卢广生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听完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骂他活该。
端起茶接连饮了两杯,憋出一句:“那你……是断袖?”
何轶以为他听差了,还回想了一下,啼笑皆非,笑得脸上淤青处牵扯着作痛。
“卢兄啊卢兄,你的想法真是出人意料。”
木头脑袋也好,弄不清这朝堂上的纷纷扰扰,始终做个工部屯田吏,三年五载不考虑升迁,十年八年也还是这个位置,却万分适合他。
“翰林院是个捞不着油水的苦寒之地,租住这个院子已经耗费我全部俸银,没什么可招待卢兄的,别嫌弃。”何轶实话实说,丝毫不觉着难堪。
这处小院离着宫门只隔三条街,不若其他府邸那般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为此,他只能在其他地方节约些。
卢广生只带了几包点心来探病,没准备其他的东西,闻言倒是面上不好意思的红起来,摆手:“不嫌弃,我我也来帮你打下手。”
走出屋子,卢广生抬手摸了摸后脑,他刚才问的是关于断袖的事,何兄好像没回他。
算了,这是人家私事,不好再提。
烛灯熄灭,帷幔层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