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惊起而引
楚灼闻见了消毒水味。
眼睛被遮住后,人的其它感知无限放大,从发麻的头皮到想要卷起而无法的受凉腹部,从久坐酸胀的腿部到脚踝的麻绳,是不能活动的奇异不适。
他曾经完全没发现四肢受束缚是这么难受,恨不得把毕生的愤怒都倾注到布条上。
连带着呼吸急促,心脏仿佛跳到嗓子眼,犹如不小心飞到池塘边干燥水泥地的小鱼。
身体素质巅峰时期的楚灼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要么动用能力,控制人给他解开,要么大力出奇迹,单单是在手腕上留下鲜明的红印。
楚灼总结绑架时间线。
三个半小时前,看不清脸的绑匪打错了他脖颈后的位置,迷糊的他在麻袋里数时间。
消毒水从三小时前从麻袋外透进来,持续不断,楚灼犹如物美价廉的货物经历过重重关卡,挤占了卖货人的视野角落,无论哪里磕了碰了,扛着他的卖货人也不甚在意,反正它从中获得的利润极少。
因此,它不用在意货物的状态。
只要保证他不会死。
半个小时前,楚灼坐在了木椅上,金发颤颤,谁也看不见布条后的棕色眸子里的情绪。
他隐约察觉到身边有两个人。
一个是绑架他,把他扛来的,要是楚灼能把遮眼的黑布条扯下来,他肯定第一时间抬手,看看那里是不是撞出了青紫色的瘀痕,一碰就疼。
一个站在角落看手表,它的脚步声很轻,从半小时前加进来,混进了麻袋的摩擦音效。
楚灼很安分,没惹祸。
自然不存在他的仇家找上门。
听闻过歌渡霸名的人细细思考,难道是歌渡的仇家见他好下手,才把他当人质吗?
潜入歌渡领地,摸进暴君房间,此人怕是早蹲守在领地边缘,耐心等着暴君离开吧。
不知怎的,两人始终没开口。
安静到了楚灼想反问她们的程度。
沒拟好质询流程还是太内向不好意思问?楚灼真的这样说了,至少得找出绑架的原因吧?
两个人还是不说话。
“这里是狼猫族的领地吧?消毒水味这么重,你们的保密工作……”就像在楼下公开演讲。
“歌渡的小兵不是说你们在忙吗?给暴君看病都抽不出时间,怎么有空来找我?”
真的吗?楚灼收住话头。
证据明晃晃,两个人似乎没有保密的意愿,她们让他发现,让他为此刻的寂静而沉默。
“喂,你们绑我来干什么啊?”楚灼站起来,即使屁股上粘了一把椅子,也不影响他的走动,无非是模样滑稽些,腰背直不起来罢了。
“诶,坐好。”
角落里的人按下了他的肩膀,金属的冰凉贴过他的颈部皮肤,嗒的一声,椅子落回地上。
“我们在想,该怎么告诉你那件事。”
楚灼激灵,平白有了不好的预感,嘴硬道,“想什么事要想这么久,为什么要……”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梳理事件后写在纸上,包装送来歌渡的领地,考虑到态度诚恳,他又不是不会收。
何必强行绑来呢?
除非,那件事,只能自己知道。
自己与其它生物有什么区别呢?答案呼之欲出,楚灼是明面上的唯一人类,是经历过人类灭绝大事件,由于某些手段出现记忆断层的人类。
绑匪终于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你不是唯一的人类幸存者,你的同伴还活着,在地球的某处建立起了基地。”
人类颔首笑,“这样吗?”
发丝的颜色鲜亮起来,犹如注入了希望。楚灼的受限四肢舒展开来,呈现放松的姿态。
笑音缓缓,宛若执念的释怀。
楚灼并不惊讶,有非自然执行部的成员在,找到外星生物发现不了的地方生存不是难事。
他坚信这个事实,她们的指挥官一定会尽力保下其它人类,保住人类的不熄火种。
——即使灭绝很难听。
如果难听可以成为她们幸存的理由,楚灼自然愿意说上千遍玩遍,加固外星生物的刻板印象。
他在日常外出时,也会注意有没有总部特定使用的位置暗号,寻找机会与她们重逢。
然而在节骨眼,他应该惊讶。
不仅是对这句话,还对说话者的语气与身份,那是令楚灼和暴君不能忘怀的熟悉。
红狐族的目戈罗。
“你避开暴君和首领,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吗?其实不用考虑那么久的,外星生物不是会传音吗?我记得是单向传播,不用担心被偷听。”
楚灼反手解开挣得宽松的布条,食指伸进绑得有些紧的眼罩,耍帅似的挑起右眼的遮挡。
黑暗久了,人类的瞳孔缩放几许,终于回到了正常的大小,他看见了窗外的晦暗日光。
“会监听。”红狐的五官水墨化,笼在层层的乌云之后,颇有雷雨即来的颠覆感。
“我们的指挥官最近发了疯,认为没有调查清楚人类幸存者的数量,担心她们在手搓武器,研制出了我们也对付不了的武器,把我们赶走。”
此刻,楚灼真心惊讶了。
他撩起眼罩,脸色复杂,“可是……就算人类还有其它幸存者,你们的指挥官怎么确定留下来的大多是技术人员呢?我们研发新东西要时间也要人,要是遇见瓶颈,没人点出,卡个几年也有可能。”
他碎碎念,“再说了,要是你们都对付不了,得用到超自然的力量,研发时间会更久。”
忽而意识到什么,楚灼瞪大眼。
“不对吧,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你试探我?你以为我和她们有联系,对吗?”
“所以……”人类回味过来,“其实你,不对,是外星指挥官并不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唯一的幸存者,它要你这样问我,得到它想要的答案。”
楚灼致力于加深它们的刻板印象。
他摊开双手,往那方面引导。
目戈罗神情不变,开口气音被人打断。
“人类灭绝时,我肯定在场,但是我没死,反而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你又选在狼猫的领地,是想告诉我是当时的狼猫救了我吗?”
天色愈加昏暗,应是秋日的夜晚来得快些,汹涌着吞没了白日的惶惶,来到寒凉的心。
楚灼步步紧逼,毫不示弱。
“我的记忆断层也是狼猫做的吗?为什么让我忘了那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