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咯咯咯
其实,有许多个瞬间,朱玉是希望裴照将自己扑倒,或者,她将裴照扑倒的。
上辈子没谈过恋爱,光顾着吃,还因为一碗炒饭,把自己吃死了。这辈子来了报应,成了给别人做饭吃,自己只能在旁边哄着,看着,馋着,虽然自己做的也没有多好吃吧,可有那闲工夫和闲银子,她完全可以去吃更多好吃的。
所以,她有时,是真恨不得将这个天天“享福”的男人吃抹干净。
反正,他们已是夫妻。
反正,他长得这样,正中自己心怀,人品又那样好,睡了这么久的一个屋,从来没动过歪心思,没爬上过她的床,还那样包容她,吃她做的各种难吃鸡饭,关心她,爱护她,默默守着她。
反正,她只能活四十几天了。
朱玉盯着裴照那张薄薄的嘴唇,眼神越来越狠,在心里邪恶地想,干脆晚上,找个机会,主动一些,把事儿办了,两人感情更进一步时,将这个邪门,离谱的任务直接交代,等裴照意乱情迷,又慌张无措地问她,那怎么办时,她就可怜兮兮地说,没办法,只能按照任务上说的法子试试。
然后两人翻身下床,从晚上做到白天,再从白天做到晚上,她一口气将剩下的六十六道鸡饭做完,裴照再一口气将六十六盘鸡肉吃完,她完成系统任务,从此长命百岁,故事就此结束。
未来,裴照不必日日吃这单调的鸡,她也可以带着他,一天换一家酒楼吃,吃腻一个城市,再换一个城市……
吴锦挑了两条鱼,打断她,“这鱼不错,老夫想拿两条,做道葱烧划水,试试火候。”
朱玉回过神来,看着那活泼乱跳,波光粼粼的两条鱼,一看就是鱼中大王,拿来试火候,未免有些奢侈。
她有些犹豫,“我想想。”
其实,她是一点儿不在乎食材浪不浪费的,她要做的只是把握进度和成色滋味,到那天,整整齐齐端上桌,不犯下杀头的大罪就行。
这些人,本就是挑剩的,本以为谦卑好说话,但来了这里,见是自家小姐在指挥,府上又没有镇得住场的厨子,就逐渐得意了起来,甚至有点1+1<2的意思了。
吴锦有见识,但先前被朱玉打过脸,正憋着一口气,
周华手艺好,刀功惊人,但自尊心强,沉不住气,还小心思多。
徐旸年纪最大,给朱玉熬过药,但爱抢话,自视清高。
还有一个胡师傅和宋师傅,话不多,但认死理,两人喜欢暗暗较劲。
五个人,一会儿抢食材,一会儿抢炭,一会儿抢打下手的人,个个都只顾着自己锅里的菜,恨不得在菜上写名字,弄得好像皇帝宠幸了谁的菜,谁就能一步登天似的。
就说一次,吴锦和徐旸搭伙,要做鹌子羹,吴锦早下了鹌子在锅里,等着徐旸烧火,徐旸年纪大,手脚慢,吴锦等了半天不见锅热,直嚷鹌子在锅里冻死了!徐旸“啪”地一下将小木柴扔了,气不过,颤颤巍巍端来一盘水要往灶里浇。
还是朱玉硬着头皮冲到两人中间,两人才没有打起来。
如今老吴突然要做菜单之外的菜,她也不知道为啥,若是答应,估计别的师傅都要凑上来了。
只剩不到二十天,她是真没功夫陪他们闹了!
她刚得了只漂亮的白凤乌鸡,还要去洗当归、桂圆、红枣、枸杞和姜片,炖个药膳乌鸡汤,给裴照补一补呢。
又跟周华学了道腐皮鸡肉卷,木耳,胡萝卜,粉丝,马蹄,包进腐皮里,鱼露提鲜,再弄一盘酸酸辣辣的蘸酱蘸着吃,说是吃一次,念一年。
还有那些刚送来的酱,封在陶罐里都能闻见香,厨子们都说,随便挑两样下锅炒香,加辣椒和大葱,炒什么都好吃,用脚炒都好吃。
果然,她这边还没想好,周华就凑过来,“既如此,这两块羊肉,我也想拿来试试蜜烧羊排。”
朱玉:“……”
吴锦瞥了周华一眼,没理他,继续道:“葱烧鲫鱼,我闭着眼都会做,太简单,不如只取鱼尾巴,做葱烧划水,我敢保证,比葱烧鲫鱼好吃多了。”
说完,他对周华冷笑一声,“你要练手,拣些边角羊肉去,别糟蹋了好料。”
“葱烧鲫鱼和葱烧划水有区别么?”周华不乐意了,“要我说,你那鱼,酱油和糖都应该多放点,鱼腌好了,得拿出去风干,煎换成油炸,这样,连鱼刺也是脆的。”
“你放屁!”吴锦眼睛一瞪,“葱烧葱烧,自然是葱为主!一斤鱼,要配四两葱!多放酱油和糖就太甜了!应该多加酒,绝对不能炸,一炸就老了。”
两人还没争出个高低,胡师傅一声不吭走过来,抱着那筐鱼就要走。
吴锦喝道:“老胡,你干什么?抢我的鱼!”
老胡缩了缩脖子,“我要做花胶鱼羹。”
“你名下分的黄鱼羹!”吴锦伸手去抢,“这是鲫鱼!”
老胡死死抱着,“我觉得鲫鱼好……”
朱玉:“……”
才两天,菜单就要被他们改得面目全非。
她沉着脸走过去,从筐里抓起一条鱼,按上砧板,抄起一把菜刀高高举起,那鱼儿,还在头尾相连地蹦着呢,朱玉手起刀落,往下一斩。
鱼瞬间成了两截不动的肉块儿。
满灶房霎时一静。
朱玉举起刀,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就照菜单,做葱烧鲫鱼,酒糟羊肉和花胶黄鱼羹!谁再私自换菜、抢料,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刀。”
她还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么?嫌她定的菜难,更想做自己的招牌菜。
众人讪讪收了声,不多时,切菜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一个比一个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输谁,刀落砧板,密得像雨点。
*
除了做菜,朱玉发现,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活儿,都很费时间。
比如用饭前,桌上要摆小吃盘、果盘等,只看不吃,还要用细彩绳束住,配上生葱、韭菜、蒜、醋各一碟来调味。
虽然只看不吃。
皇帝入座,还要找教坊的乐工模仿禽鸟的鸣叫,营造出一派凤鸾翔集、自天而降的气象。
坐定,要连上九盏御酒,一盏配两个菜,一个用盘子装,一个用碗装,少汁或无汁的用盘,羹的用碗。
所以挑选餐具,也是重中之重。
吴锦先拿来两只陶瓷碗,“这俩怎么样?广陵特色,红配绿,大红花,寓意富贵。”
朱玉凑上去看,摇摇头,“好看是好看,太便宜了。”
“这还便宜?”
“在京城,寻常的好酒楼,都比这高档。”她耐心解释,“就是只有两人,面对面喝酒,也要一副注碗,两副盘盏,五个水果碟和五个蔬菜碟,算下来,光器皿,就得近百两银子。更别说皇帝,喝酒,至少得给人家上金花大银盆,金花银双丝瓶,金镀银盖碗吧?你这一套,才多少银子?”
吴锦就捧着碗退下。
周华宝贝似的端来一套,“这一套呢,鸳鸯团花纹鎏金银碗,鎏金八角形银盘,八楞银果盘、梅花银盘、银尊银匙,都齐了。”
“好是好,就是太俗……”朱玉摇摇头,“放我屋里刚刚好。”
容大娘一听,朱玉这毛病又犯了,见着什么好的,都说不好,这个不好,送到她屋里帮忙看看,那个不好,送到她屋里研究研究。
所以,这套肯定好!她赶紧走过去,将周华手上那套收走,“夫人使不得,这是仿的、仿的,咱不要这套,留着给皇帝用。”
朱玉“扑哧”一下笑出来,“行。”
餐具挑好了,又要挑宴上的戏本子。
裴叶不知从哪儿寻来一班优伶,个个身量纤细、浓妆鹅蛋脸,漂亮得不分男女。
只是……
唱的都是些啥,她不懂,越听,眉头越紧。
台上的优伶,个个都练过眼语,远远瞥见朱玉的脸色难看成那样,赶紧换了一出。
台下的小娘子,仍皱着眉头。
换!
还皱?
再换!
还是皱?
优伶们泄了气,心一狠,干脆唱起了人人都爱的童谣:“小老鼠,偷油吃,上灯台,下不来……”
朱玉拍手直叫:“好看!就这个!”
容大娘一听,我的小祖宗,又乱来!伸手将朱玉的椅子往后转,“大人看戏,小孩别点!”
这一下午,倒有了这些日子少有的松弛,乐声,笑闹声,锅铲声搅在一处,连檐下的日影都慢了几分。
终于,葱爆羊肉反反复复炒了十来次,总算做出点模样来,咸鲜,葱甜,带一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