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贤夫
临近开学,忻楠泡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多,她早就发现云县的教学水平和南城差距很大,而汀桥AB两区又是一段很长的距离,陈翊璟就是最好的案例。
他的外语极好,口语亦是如此,其他科目高中之前一直安排的私教,所以现在的教学内容很早就接触过,而教科书以外的知识也掌握得透彻,古今中外包罗万象,这是普通家庭无法做到的,忻楠自知只能勤能补拙。
她常常从陈翊璟那儿学到新鲜东西,书上教的不教的都能接触上一些,面对社交也愈发游刃有余。
陈翊璟伸了只手逗弄板栗,板栗张嘴要咬,他就扣它嗓子眼。
他在想,既然忻楠是孩子它妈,那板栗是不是可以叫媳妇儿她娃。
陈翊璟笑了下,土死了,忻楠听到要打人。
和忻楠同居之后,陈翊璟也学到了一些新花样。
比如味道不错的云县菜式,完美形状的丸子头,按摩多大力道舒服,如何喂养出圆润小猫,女生会频繁消耗的化妆品,身体乳的合适用量,哪些拍照角度好看……
太多太多,陈翊璟现在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勤快的贤夫。
其实陈翊璟很早就学会了做饭,毕竟也独居好些年了,但他的做饭技术一直停留在勉强过得去的水平,反正是自己吃,死不了就行,但自从尝过忻楠炒的菜,陈翊璟那点幼稚的好胜心和攀比心被激发出来。
他开始仔细琢磨每一道菜,反复试验,尝过之后发现味道不错,就端着盘子跑到忻楠面前炫耀。
忻楠觉得神烦,敷衍打发走他,陈翊璟就跟她闹,乐此不疲。
“陪我练口语。”忻楠盘腿坐在床上。
陈翊璟刚装好果盘,“玩角色扮演?”
忻楠扔了本书过去,“正经点。”
陈翊璟叉了块草莓递在她嘴边,忻楠吃掉,又催促:“快点陪我。”
陈翊璟于是坐下来,忻楠说什么,他就接什么。
“报酬呢?”他向她讨要。
忻楠注意力还在语法上,敷衍地亲了口。
陈翊璟察觉自己被冷落,又开始使坏,他发现了个好玩的,今晚练习口语时开发出来的新癖好。
后面陈翊璟拉着忻楠去澳洲冲浪,忻楠不愿意,他也没辙,珂也倒是很乐意,索性这几人就拉着孔绪溪一块去那边玩了一周。
井上澪得知这件事后,把忻楠带回日本,拉去二世谷滑雪,又带她去见了家人。忻楠这才知道澪还有个年长三岁的姐姐在当老师,顺带学了点简单的日语,很有意思。
忻楠一个人在街头散了很久的步,回来后,她站在雪地里,澪站在她身后给她拍了一张照,脚旁还有只柴犬。
忻楠还未转身,澪用围巾包裹住她,“楠楠,我亲手织的。”
忻楠摸了摸柔软的面料:“谢谢,我很喜欢。”
“澪,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出国。”她难得感慨,这世界这么大,她活了这么多年,却是第一次见到中国以外的风景。
“没什么不一样的,每个地方,都是人的故乡。”井上澪目若秋水,牵住她的手。
“楠楠,我发现你很喜欢独自一个人。”
忻楠吸着冷气。
井上澪用温暖的手触摸上忻楠冻红的耳朵,贴近她。
“所以我想祝你永远自由。”
这一天的雪并不算大,雪花飘落在井上澪的长而密的睫毛上,忻楠望着她,竟然无法用只言片语去表达此刻的心情。
大概是爱意,而非那种爱意。爱分很多种,在某年某月某天的某一秒钟,迸发出来的,一生难以忘却的情愫。
忻楠伸出手,将一片雪花握在手中,凑近,亲眼目睹它一点一点消逝。
她被井上澪牵着手走到一面窗户前,用手指在上面写下东西。
忻楠凑近:“这两个字这么念?”
“すき。”
“什么意思?”
井上澪弯起眼睛,在旁边画了个爱心,歪头冲她笑:“喜欢。”
忻楠心底一阵悸动。
忻楠带着伴手礼回国,陈翊璟坐在屋里怨气很浓的样子。她晃了晃手中的礼袋,陈翊璟倒是先注意到她的衣服。
“澪常去的古着店买的,还蛮好看吧。”忻楠说。
“她叫你去你就去,我叫你怎么赖着不走?”
忻楠笑起来。
傻子。
陈翊璟特喜欢看忻楠笑,因为忻楠以前不怎么爱笑,看着苦大仇深又郁又萎靡,所以忻楠对他笑一下就跟他接吻上床一样爽。
忻楠看桌上放着包烟,拿起来抽出来一支,没见过的牌子,应该是外烟。这种东西只有陈翊璟会买,她把烟放进嘴里站在阳台上,叫陈翊璟帮她把火机拿过来。
忻楠抬下巴朝他示意,陈翊璟懂了,替她点火。
呼出白雾后,忻楠紧缩眉头:“难抽死了。”
她取下烟塞到陈翊璟嘴边,往屋内走,头发又长了,这会儿没扎起来,松松垮垮散在后背,蝴蝶骨在黑发下若隐若现。
一系列动作特别自然,不知道为什么陈翊璟又产生一种很爽的感觉,那股劲儿一路从尾椎骨蔓延到心口,又下滑至腰腹,他慢悠悠抽完才跟着回卧室。
二月底,迎春花开,汀桥开学。珂也前往加里城进修,一年时间不算短,忻楠和惠子一群人送她到机场。
忻楠近些天都没坐公交,有陈翊璟当免费司机,也免去不必要的花销。
班内打乱顺序重新换座,陈翊璟非要和忻楠做同桌,忻楠想都没想直接拒绝,真变成同桌,以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忻楠还是选的最后一排靠窗那边,她给周喆留的自己身旁的位置,至于陈翊璟,贺聿礼拉他坐在门边,方便逃课。
最终座位安排下来,最后一排坐的全是熟人。忻楠和周喆一块在左边,宋时钰和副班长坐在中间,陈翊璟贺聿礼最右边。
A区第一天没有像B区一样的强制开学考,唯有上学期期末名次前一百的学生被拉去空教室进行阶段测试。
好巧不巧,最后一排全在里边。
忻楠有意带着周喆避开宋时钰,但他们那几人又总是一块,索性直接选择躲陈翊璟。
考试结束时已经天黑,班内正在上晚自习,忻楠和周喆坐一块分析刚考完的那套题,最后那道压轴题拿不太准,她想起陈翊璟理综挺超标,给他发消息,让他把试卷传过来。
陈翊璟磨磨唧唧没动:你白天躲我。
忻楠觉得他烦人:没躲你,把试卷传来。
改完错题,忻楠翻书记笔记,周喆从抽屉摸出有线耳机,她戴上左耳,将另一半递给忻楠,忻楠接过,戴上右耳。
耳机里边放着舒缓的日本歌曲。
忻楠突然觉得可以把周喆介绍给井上澪认识,澪是个极其温柔的姐姐,她们应该能相处得很好。
课间班里很热闹,柳念慈退学的消息今天下午才传出来,现在个个都揣着八卦之心往后排瞟。
忻楠受不了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想出门找块空地抽烟。
她往兜里摸几下,空的,又反手摸挂凳子靠背后边的书包侧夹层,也没有。
不该啊,她一般就放这两个地方,估计今天磕磕碰碰掉哪儿去了。
忻楠走到陈翊璟座位前,这人正和兄弟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她出声:“火机。”
班里其他人注意到后排两人的动静,议论声都低下去,假装不经意转身偷瞄。
游戏界面显示胜利,陈翊璟笑着从抽屉里摸出来放在桌上:“忘带了?”
“掉了。”
“没,”陈翊璟记得,“床头柜上,我今早看见了。”
忻楠瞄他:“看见了不替我拿上。”
“用我的一样。”
说的也是,忻楠从桌上摸起火机,在他面前晃了晃,转身:“替你保管了。”
贺聿礼在边上嘴欠:“顺火机就顺火机,说这么暧昧。”
陈翊璟肘他。
忻楠哼笑:“贺少爷,你的跑车不保咯。”
今天开考前他们几个打赌,一辆超跑为赌注,谁分低谁贡献出来,贺聿礼光嘚瑟去了,就差那么一分,惜败。
“继续争做第一个提前交卷的好学生吧贺少。”宋时钰幸灾乐祸。
忻楠坐电梯下到楼下,四处转悠寻找合适的地方,其实汀桥A区不管这些,但到底得照顾其他人的感受。
她挑了个两栋教学楼之间形成的幽暗小道,朝那边走去。刚进拐角,看见里边站着个人。
忻楠和女生对视,看清脸后满脸错愕。
周喆手里拿着一支细烟,虽然还未点燃,但也足以让忻楠震惊。
周喆从不抽烟,她是知道的。
“忻楠。”
忻楠走近她,“我不知道你居然……”
“很意外吗?”
忻楠点头。
周喆将烟放在手心握住,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很早,记不太清了。”忻楠回忆,只记得那时候她还在云县苦苦挣扎,除了尼古丁,再也没有能减轻她痛苦的东西。
“抽烟,是什么感觉,会开心一点吗?”周喆问,“我想试试。”
她从超市买来一包烟,老板看见她穿着一身校服还不愿卖,她只能撒谎说自己是给家里长辈带。
很便宜,只要十多块。
周喆轻声道:“可以教我吗?”
“烟不是什么好东西,”忻楠深知它的危害,“我就不教坏乖孩子了。”
她明白周喆是因为难受,听说抽烟会减轻压力,所以想要尝试。但有更好的方式,没必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乖孩子,”周喆垂眼,“我吗?”
她吸着冷空气,忻楠觉得她是乖孩子,她该高兴吗?
可她不想这样,她要和忻楠成为一样的人,她要当她的同类,这样她们永远不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