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她得靠自己脱困。
卫蘅原以为,温檀这样的官家公子,即便在边关待过几年,不那么娇气,做起农活也应当生疏,却不想温檀竟是一把好手,播种的动作比她还熟练。
温檀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义母也会自己种药,我常常帮着义母。虽说后来回了温家,但还记得这些事情该怎么做。”
卫蘅“哦”了一声,“薛侯夫人……对你的影响倒是不小。”
“嗯。”温檀并不否认,“她将我养大,在我心里就是第二个母亲。”
卫蘅正想说什么,画眉便急急寻了过来:“哎呦,少夫人哟,您怎的还在种药材?这都卯时末了,您还得去给夫人请安。再不去真要误了时辰。”
卫蘅这才发觉已经误了时辰。
她原本只打算种半个时辰,现在倒好,怕是真要迟了。
若非跟温檀说那么些话,也不至于这会儿还在播种。甚至花盆里的药材还没种。
她忍不住瞪了温檀一眼,快步回房:“画眉,为我更衣。”
“诶。”
看着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火急火燎地进了屋,温檀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还以为卫蘅就是这么个冷淡性子,除了这些草药,对什么都不在意。现在看来,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姑娘,并没有那么老成持重。
还挺有趣。
卫蘅到底还是迟了。
温夫人沉着一张脸,也不管她说什么,只啜一口茶:“不敬婆母。两个时辰。”她看向长媳,“老大媳妇,看着她。”
大嫂站起身行了个礼,语气里满是得意:“是。”
卫蘅跟着大嫂去了祠堂,才知道又是上次那套。
只是两个时辰……
她虽未跪过这么久,但好歹是医者,知道这两个时辰跪完,怕是腿要废了。
虽然她穿了护膝,但也经不住这么跪。
大嫂坐在一旁,喝着侍女奉的茶,轻蔑地看着卫蘅:“跪好了,腰要直,手须交叠置于腹部。跪得不标准,可是要加一炷香的。”
卫蘅看向大嫂:“大嫂,您当初也要这样跪吗?”
大嫂“嘁”了一声,“我爹可是当朝宰辅,冯氏几个胆子敢叫我跪?她儿子的前程,可捏在我爹手里。”说罢,她睨了卫蘅一眼,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你一个草民,还想讨价还价不成?”
卫蘅垂头:“不敢。”
“哼。”
见大嫂没再说什么,卫蘅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少跪些时辰。
温檀上次帮了她,这次却不能再替她解围。若是还用那招数,只怕温夫人更是怨怼。到时温夫人跟薛家的关系如何不说,她自己一定是首当其冲被拿来撒气的那个。
她得靠自己脱困。
她抬头看向大嫂,只见大嫂虽说是瞧着肤色白皙、脸颊红润,眼周却泛着黑。细看之下,脖颈的肤色却暗沉无光。
“听闻大嫂曾是满京城最有才华的女子,管家理事更是一把好手,过门后没多久,婆母便将偌大的温府交予大嫂打理,想必素日辛苦。”
“你想说什么?”
卫蘅慢条斯理地向大嫂作了个揖:“大嫂知道,我是个医女。旁人兴许瞧不出,但大嫂自从管家理事之后怕是再没好好睡过一个整觉,用膳更是匆忙。即便如此,也总有人埋怨您处事不公,惹您心中郁结。”她直起身,冲着大嫂微微一笑,“我说的,是也不是?”
大嫂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医女,就可以随意给人捏造病症?”
“大嫂此言差矣。我说的可不是病。是您长年累月的生活。若是说错了,大嫂也不必在意。若是说对了……恕弟媳直言,您的身子必定有所亏空。若想身子康健些,必定是要调理的。弟媳是医者,自然知道该如何调理。”
大嫂眸光闪烁,看向一旁的侍女,好半晌才开口:“你下去吧,瞧瞧纪哥儿如何了。这里我一个人看着足矣。”
“是。”
看着婢女掩上祠堂大门,大嫂才转头问话:“你既说可以调理,如何调理?”
卫蘅淡淡回道:“不知。”
大嫂眉头紧蹙,怒道:“你先前说你知道怎么调理。”
“弟媳是这样说过。但须得望闻问切才好对症下药。只是这样瞧一瞧,不敢随意用药。”卫蘅直视着大嫂,语气里依旧没什么波澜,“每个病人体质不同。同样的病症,不同的病人用的药会有细微的差异。我可以不诊脉,不问症,仅凭方才的推断便给大嫂用药。只是如此草率,万一方子不合大嫂的体质,只怕是雪上加霜。”
大嫂盯着她看了一阵,到底松了口:“你要怎么看?”
“诊脉。”
大嫂伸出手:“那便诊吧。”
卫蘅看向自己脚下的蒲团:“婆母叫我跪着,我也不便走动,大嫂您……”
大嫂“嗤”了一声,“冯氏不过是找借口磋磨人罢了。你且起来,为我诊一诊。”
“是。”
“大嫂月事可准?”
大嫂叹了口气:“向来不准。我自己也摸不清了。”
“何时入睡,何时醒来,可有梦境?”
“约莫子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