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段琅并不知程鸢的打算,等他接到圣旨的时候,只觉心如寒冰。
“她终究是怨我。”他垂眸看着盆内的灰烬,喃喃道。
“怀玉莫要擅自猜测。”秦莳皱眉提着吃食走进。
段琅一袭白衣,头上系着白布,面容清瘦。
秦莳心疼得不行,连忙把东西放了出来。
“你不吃如何能行?如今诸位大臣挤破脑袋把自家公子往皇宫里塞,再不注意身体,如何能挣得过他们?”
“我已经被逐出京,又如何能回去?”
段琅虽是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筷子,味同嚼蜡地吃了几口。
“京城的信传来,她如今手段越加铁血无情,前朝礼部被她一撸到底。其余各部皆有人入狱杀头,未有一人违抗,她的帝王心术,如今已是炉火纯青。”
皇后还想再说什么,段琅却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听的模样。
她起身看着灵枢缓慢说道:“我与你父亲准备搬至皇陵守孝三年,怀玉,你回去吧。”
段琅眼眸动了动,“不回。”
皇后本以为他只是一时置气,可眼见着大雪纷飞到草长莺飞,从荷花满池到落叶枯黄。
他竟还是一身孝,日日茹素。
秦莳第一次怀疑自己做错了,可事已至此,常青已经跟着崇安帝殉葬,善安回了老家,已经无一人知真相,此时说出来不过平添芥蒂而已。
不,不能说。
秦莳再抬眸,目光已经逐渐坚定。
“怀玉,这是暗一送来的信。”
段琅盘腿坐在案桌前,接过来放至一旁,再不理会。
秦莳叹了口气,瞥了他一遍遍默写的往生经,抬步出去,再不打扰他。
经书抄了一遍又一遍,到如今他已经全部会背了,经文阐释精微,直指本心,非大智慧不能道也。
段琅怔怔看着这幅字,只能透过这些经文,一解相思之情。
他侧头看着已经摞起来的书信,伸手朝它探过去,到了半路又收了回来。
“罢了,无非是些选秀皇夫罢了,锥心刺骨,又有何好看的。”
“枫叶荻花秋瑟瑟。”段琅惆怅地从窗沿捏了一片枫叶,拿在手中转动把玩着。
许久,他再次掩上了窗户,继续盘腿坐在蒲团上抄着经文。
远在皇宫内的程鸢并不知晓他情况如何,等听说暗一禀报,他拿了信却并未看过之后,便再未写过一封信。
这日,同样被遗弃的宝珠抱着一大堆画一股脑地丢在程鸢面前。
“娘!你瞧瞧,可喜欢哪个?”
程鸢顿时一阵头疼,“我只喜欢你爹爹。”
宝珠噘嘴,“可爹爹都跑了,娘还喜欢他干嘛!”
程鸢无法和她说二人情比金坚,至少以现在的情况无法说出口。
可到底,还是相信他是另有缘故。
皇城需要程鸢,明鸾帝膝下也只有宝珠一个五岁幼童。
她纵有万般想法,也只能被禁锢在这个皇宫内无法动弹。
“还是做得不够好。”
程鸢看着面前堆成山的奏折,埋头继续写了起来。
可她看到其中一封奏折写的东西后,突然心念一动,“西北之地贫困……”
第二日,骏马便奔向远方,皇城下达一道采买雪莲果的圣旨,闻名整个天启。
不远千里,只愿博得新人一笑。
一时间,明鸾帝风流的名声传得大街小巷都是,从此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再也没有那个仙姿玉貌的段皇夫。
等段琅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月后。
他不可置信地听着青山禀报,突然胸口翻涌,一口淤血吐了出来。
“殿下!”青山焦急上前搀扶。
“这里已经没有殿下了!”
段琅抬袖狠狠拭去血迹,一把挥开他进了屋内,紧紧闭着房门。
外头的青山无奈,只得转身离去。
段琅趴在案桌前,只觉胸口已经疼得麻木了,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外头飘扬进来的雪花,抬手去接了一朵。
“下雪了,她素来怕冷……”
“皇上,下雪了……”
“嬷嬷,你说,三年孝期过后,他还会回来么!”程鸢站在栏杆处,看着天上飘扬的雪花喃喃道。
女官跪地颤抖着身体禀报,“回……回皇上……启安夫人在秋末便出宫了……”
程鸢微怔,后沉默转身离开。
逶迤的龙袍在雪地里扫过,女官竟然在她威严的背影上看出些许落寞。
她茫然抬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此时的明鸾帝已经是掌握整个天启的明鸾帝,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明鸾帝,也是那个高高在上,孤身一人的明鸾帝。
程鸢漫无目的走在路上,忽略了一路行礼的女官,顺着身体自然反应走到了太宸殿。
她推门进去。
“袅袅好疼啊,爷给袅袅吹吹……”
“太子哥哥袅袅要那东珠,你去给袅袅拿……”
“程袅袅!你知不知羞!”
“爷最喜欢袅袅了,爷要娶袅袅为妻……”
程鸢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失神地往前走了过去,她笑道:“爷来了怎的不说……”
突然,脚尖碰上了软榻,踢出一声轻微的响动。程鸢再次抬头,才发现自己探出去的手,只摸到了逐渐消失的幻影。
她苍白着脸,收回手摸着自己心脏的部位,怔怔说道:“不能跳……不能疼……他会伤心的……”
程鸢喃喃说着,慢慢蹲下脆弱地抱着膝盖,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在地上,“袅袅好冷……”
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等女官发现时,程鸢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来人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