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 28

段卓远把该说的说完，抬手看了一下腕表，说：“夕夕和小恺大概也聊完了，小孩子在长身体，得按时吃饭，我们就先失陪了。”

说罢离席，去了隔壁茶室接孩子。

劲敌一走，氛围松动。

谈星河垮下肩膀，活络着颈脖，没来由地“嘶”了一声。

——如果段卓繁和令琪结过婚，那两套房也说得过去了，还真是天价聘礼啊。

他心里的未知谜团又解开一个，继而看向宗珣，宗珣神色莫测，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谈星河目光游移、思绪万千，将桌上的茶具、室内的桌椅陈设、窗外的风光景致，逐一观赏揣摩一遍；情商是情商，义气是义气，他定然是站在宗珣这边的，可也正因他有这份心，才必须仗义执言道：“我想问问，你对令琪是认真的？你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宗珣反问：“不然呢？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没，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谈星河劝慰道，“但你也别对着我撒啊，我是无条件支持你的。但作为过来人，和真正关心你的好朋友，有些歹话我还是得告诉你。”

“这个令琪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的亲属关系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头上有个话语权这么大的养兄，背后有个年少相识、还结过婚的大明星前男友，下面还有个十六岁的弟弟。他要是个孤苦无依只想着捞一笔上岸的金丝雀，我都不会这么劝你，但你看看他这处境，家里那么多兄弟——谁都能来你们俩的感情里掺合一脚，这是能长期发展的对象吗？

“哥们儿你可是独生子啊，你家就你一个孩子，这种兄弟姐妹一箩筐的大家子，内部关系错综复杂，你是找人谈恋爱，还是给自己找罪受来了？我还不知道你？你是清闲日子过惯了的人，何苦作茧自缚呢？”

“我不嫌弃他的家境。”宗珣目不斜视，语气中没有丝毫动摇，“况且这种家庭关系也不是他主动选择的，他是受害者，我可以为了他适应新的生活方式。”

说得容易。谈星河尴尬地笑了两声，“你这叫不知天高地厚。爱情不是吸风饮露，只谈花前月下的，你知道找这么一个对象，你要面对什么吗？”

宗珣：“我要面对什么？不就是他那几个兄弟和前男友吗？你觉得我处理不了？”

“结过婚的那是前夫！”谈星河一瞧他的措辞，就知晓他尚未认清真相，警醒他道，“情圣不是你想当就能当，你就听我一回劝，先跟他这么处着，他是走是留，你随他去，别强求。恋爱嘛，重在过程而不是结果，体验过就够了，切记不要盲目地一头栽下去，否则等你的生活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一天，你就明白我为什么劝你了。”

“我现在也明白你为什么劝我。”宗珣不把精力浪费在斗嘴上，打住道，“好了，这是我的事，很感谢你陪我来，但我都这个岁数了，不需要你教育我。”

谈星河对牛弹琴，几近气绝，见他那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气势和决心，适可而止道：“行行行，你自有决断！我不干涉，我不教育，我祝福你们俩！”

“小恺。”段卓远站在茶室门口，不再往里进一步，呼唤着年纪最小的弟弟，“该走了。”

令恺在地上跪了大半天，听到长兄的声音，从令琪的腿上扬起头来；他长高了，不能再往哥哥怀里钻，只能像这样半跪半趴着，才能和哥哥亲近一点。

“哥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他昂首望着令琪，真切地问，“等大哥忙完这两天，我们就要回南浦了，我又要见不到你了。”

令琪没有说话，段卓远代他回答道：“小恺，你哥哥是大人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多给他些时间。”

“哥哥不会抛弃我和二哥的。”令恺哄了自己一句，然后攀着座椅扶手借力站起，拍拍裤子上的灰，又最后拥抱了令琪一次，“我等你，哥哥。”

段卓远提醒道：“把你的礼物拿上，跟哥哥说谢谢和再见。”

“哦。”令恺将桌上那几件未拆封的礼物拎在手里，恭恭敬敬地对令琪鞠了一躬，“谢谢哥哥，我们走了。”

“再见。”令琪告别了他的道貌岸然的兄长，和率真无邪的弟弟。

段卓远领着令恺离开，在门外与宗珣擦肩而过，双方都没有打招呼，仿佛未曾相识。

令琪坐在原位上，见宗珣进来了，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绞紧。

他失败了，他无法劝说弟弟和他留在津沧，同他开启一段新生活。

因为他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人，不只有弟弟一个。

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日复一日地自我催眠，这四年来，他险些把自己骗过去了。

其实他离不开的并非段家，他真正走不出的是自己的十八岁。

那场飞来横祸，将他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夏夜。

宗珣关上包厢房门，走过来在他旁侧坐下，先眺望了几分钟窗户外面的城市天际线，再将注意力回落到他脸上，只能看见他颔首的侧颜，他最近低头的次数越来越多，好似被沉重的往事和当下的突发事件压得抬不起头来。

“和弟弟聊得还好吗？”宗珣照旧先握住他的一只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腕间的脉搏。

“弟弟很想我，他希望我回家去。”令琪诚实地说。

“那你的意思呢？”宗珣既不恼怒也不焦躁，温柔地缓声开导他，“弟弟是你带大的，你和他感情深，我能够理解。但你弟弟毕竟是未成年人，小朋友很难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才需要家长和监护人。

“他今年十六岁，很快就要成年了，也就是说，将来他会拥有自己的个人生活。如果你做每一个决定，都只为弟弟考虑，而忽略自己，那等弟弟长大了，想要离开你，去建立属于他的新世界，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令琪：“我不知道。”

“你们是骨肉相连的手足，这很亲密，可是手足捆绑在一起，人是无法行动的。”宗珣和他讲着道理，“你再舍不得弟弟，也不可能陪伴他一辈子，你应该优先考虑你想要的生活。”

令琪苦笑着，艰难而迂缓地抬起头，目光从两人交叠的手背挪开，徐徐地上移，掠过宗珣的衣袖、臂膀和宽肩，他终于鼓足勇气正视对方，问：“我哥……段卓远，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宗珣抿了抿嘴唇，回答道：“他说，你和段卓繁在英国结过婚，还给我看了注册证明。”

“嗯，那是真的。”令琪坦白道，“虽然从主观意愿上来说，我不是自愿的。但也没人拿枪指着我的头，强迫我去结那个婚……所以，我确实向你隐瞒了这个事实。很抱歉，我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宗珣按住他的手，纠正他道：“不要这么说自己。”

令琪低眸一笑，宗珣，真的好好啊。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从不苛责和抱怨，没有命令和压迫，给足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包容。

“你比医生还要管用。”令琪饱含着眷恋道，他这前半辈子总遇到一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