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丰收当康(二十一)
朱觅真没有回答。
祁灵越将先帝和朱觅真的过往当做戏折子看,因知晓结局,少有动容之处,此时她只是诧异,先帝居然真的对朱觅真存有别样的情愫。除了诧异,她很想知道朱觅真会怎么回答。
但终究没有听到朱觅真的回答。
因为慈灵道君来了。
她似乎是紧赶慢赶地赶来,从虚空中遁入殿内,挥手散去阵法,笑着道:“死不了,死不了。不就是被雷劈了一下嘛,多大点事。”
“还魂丹,才搓的,新鲜得很,赶紧给他吃下吧。”
朱觅真怔怔地从慈灵道君手中接过一粒丹药,回过神,直接将丹药塞进先帝嘴里。祁灵越眼见先帝本来将死未死,这下似乎被噎得彻底死透了。
原本沉痛的气氛荡然无存。
慈灵道君往先帝胸脯上一拍,助他咽下还魂丹。而后从乾坤袋取出一物,是一块碎木头,摇摇头:“这个估计不行。”
又取出一物,是一块石头,点头道:“这个应该能留存很久。”
接着在其中一面用术法刻上‘召妖令’三个字,另一面刻画一个潦草小猪,将才做好的石牌放到气息逐渐稳定的先帝身上。
“这是一枚召妖令,下次受召之时,就是你们再续前缘之时。”石牌是给先帝的,话却是对朱觅真说的。
“好了,真真,他吃了还魂丹,不会再有事。他为人间帝王,你为钦山小妖,今生断然无果。”慈灵道君笑着道。
祁灵越不知朱觅真此时作何感想,只见她深深看了先帝一眼,什么也没说,随慈灵道君消失在殿中。
祁灵越心中有种预感,先帝与朱觅真在那一世的缘分,就止步于此了。
他们的缘分或许止步于此,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慈灵道君和朱觅真离开之后,殿中又来了一人。
这人已入耄耋,身姿仙风道骨,拂尘向先帝身上一点。
如果说方才那颗还魂丹让他回魂不死,现在则是身体瞬间好了一大半,起身拂了拂衣袍,坐到案桌上,给来人斟茶,唤道:“负山君。”
负山君?
事情似乎迷离起来,祁灵越道:“这就是那将钦山收到须弥法宝的修士?”
她犹记当初契妖书打开时的惊鸿一瞥,里面亦有金山玉石之境,莫非那就是被收进去的钦山?而负山君的须弥法宝,莫非就是契妖书?
契妖书一直被她带在身边,因没有灵气,也来不及研究,一直没有再次打开。
彩吉没有接话,涂清游笑道:“我对外界知道的不多,不识得他。”
祁灵越原本就没准备从他们这里得到答案,她只是感慨地一问,继续看先帝与负山君交谈。
负山君气度不俗,以茶盖撇去茶沫,道:“你想好了?”
先帝道:“昭一直都想得很清楚。”
负山君嗤道:“用剩余寿元换浮生木花开全城……真是个痴人。”
先帝道:“昭生而为国,身不由己。既然生不能自己决定,便想以自己的心意择死。”
负山君笑道:“你今日泡的茶,不似从前那般苦了。”
先帝笑着,再给他斟茶,道:“我还想和负山君做个交易。”
“哦?”负山君道,“你连寿命都用来与我做交换了,身上还有什么是有价值的?莫非连最后三年的寿数都不给自己留了?”
“我虽不礼佛,亦未入道,但也知晓人有生死轮回,人的寿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先帝道,“你找上我,从一开始看中的就不是我的寿元。我虽贵为帝王,于修者而言,也只是渺渺云烟。你想要的,自始至终,不就是我身上的仙缘吗?”
负山君笑了一声,静静看着他,承认道:“一世为皇,九世布衣,历经苦难,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一千年,对我们这样的修士来说,不过几次闭关的时间,然而无论闭关几个千年,这世间最终又有多少修士得以飞升呢?”
他目光悠远,感慨道:“帝王的命格,生来就注定有仙缘。几千年来,修界无人飞升,而人间帝王,依仗功德和紫薇气运,飞升成仙的十有一二,比起修者万千,飞升者无几,要好上许多了。”
先帝道:“有人愿成仙,也有人不愿。负山君找对人了,昭愿意和你做这个生意。”
负山君看向他:“你想用仙缘换什么?”
“一种可能。”先帝道,“我想用我的帝王气数及仙缘,换和觅真来世相遇。”
负山君看他良久,道:“这对你来说,是一场亏本的买卖。”
先帝笑道:“恰恰相反,山君,你们看重仙缘,故而觉得我吃了亏。可这是昭心之向往,能以我不在意的东西,换我最在意的东西,昭认为,这是世间最划算的买卖。”
负山君默然片刻:“其实……”
他拉长声音,道:“其实负山才是我的名号,就如穰穰是朱觅真的名号,你还是唤我负山君罢。”
在一旁听二人对话听得无比投入的祁灵越:“……”
另一个时空的负山君不知祁灵越作何感想,继续和先帝商讨这场交易:“你可以换和她永结同心,得一个完美的情缘。”
先帝摇头:“我因她而心动,和她做夫妻确实是昭的祈盼,但比起求来的假象,我更喜欢真实的相遇,即便没有好的结果,亦无悔。她是赤忱之妖,我于她,与令仪于她,并无区分。我只是想换一个可能,这样就足矣。”
负山君见他这般固执,也不再相劝:“只是相遇,这不难。”
先帝道:“既然你觉得我这买卖做得亏损,不知昭可否再向您求一件事。我和令仪少年夫妻,彼此虽无情爱,却有情分。我想替她求个万事如意,也就如此了。”
负山君抚须道:“令仪也想和我做交易。”
先帝沉吟道:“是和玟儿有关吗?”
负山君摇头:“她确实心系你们的儿子,不过求的并不是这个,她求的也是一个来世。”
“她求来世不为官女子,远离帝王家,做个闲适富贵人家的小姐。不过,这须以累世的功德来换,她累世功德不足,命途多舛,难以做一个一世无忧的人。”
先帝沉吟片刻,道:“那我便替她求,下一世她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
负山君笑着点头:“可以。”
两人笑着完成了这场彼此都很满意的交易。这一日过后,先帝和朱觅真果然再无瓜葛,次年六月,满城浮生木一夜生,次月开,花盛满京城。
三个年头一过,先帝殁,举国哀恸。
溯光阴到了尽头,世间万物变为一片茫茫的白色,非强行退出,须由溯光阴之主带着其他人出去,正如进来时两掌相合。
涂清游隔着袖袍,自然地拉起祁灵越的手,彩吉落在祁灵越的肩头,两人一鸟从溯光阴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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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犹不知,一点情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