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丰收当康(二十)
圆月之夜过去,祁灵越睡得日上三竿,悠悠转醒。
涂清游早已醒了,立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块鲜花饼,正在不厌其烦地投喂彩吉。
当然,彩吉是不吃的,它常将‘我不吃人间食物’挂在嘴边,左躲右躲,嫌弃道:“拿开……唔!”
一张嘴,就被塞了满口鲜花饼。
它眼睛瞪得滚圆,然而缓了一缓,鸟喙微动,话也不说了,只面无表情地鼓着腮帮子咀嚼,竟默默咽了下去。
祁灵越一睁眼就看到它无声地继续啄食了一小口,忍俊不禁,坐起来揶揄道:“清游,快将鲜花饼拿走,彩吉一向不食人间吃食。”
涂清游微微笑,好似刚才抢喂彩吉的不是自己一般,将鲜花饼收起来,连彩吉才啄食的那一小块,也‘好心’地从它鸟喙中取下。
彩吉圆眼微瞪,别过脸去,以后背对着二人。
祁灵越活动筋骨,身体的疼痛全然消失,想必是涂清游寒毒已过。
她在屏风后稍作梳洗,惯例发问:“几时了?”
“不晚,”涂清游笑道,“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祁灵越点头:“确实不晚。”
正说着话,窗外一道妖风刮过,祁灵越下意识脊背绷直,去拔二贵的长剑,以为是鹿台灵境的修士阴魂不散,没想到来人身影俏丽,却是朱觅真。
朱觅真一反常态,不似先前有事说事,几番欲言又止,祁灵越主动问道:“穰穰君前来所为何事?”
朱觅真兀自坐下,饮了一杯茶:“说来话长。”
祁灵越也不客气:“那就长话短说。”
朱觅真斟酌道:“昨夜发生了一件大事。”
祁灵越心下一跳,面不改色:“说来听听。”
朱觅真仍在纠结。
祁灵越被她满脸一言难尽的模样吊足了胃口:“这里又没外人,直说就是。”
朱觅真看了一眼涂清游,又看了看彩吉。
“穰穰君知道的,“祁灵越自然清楚她是什么意思,笑道,“他们不是人。”
朱觅真:“……”
“说的也是。”她豁出去了,“我听说你和王钦舟青梅竹马,关系甚好。此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祁灵越手一顿,抬头看她:“什么事?”
她想到朱觅真急匆匆赶来,或是为了佳肴,或是为了驺吾,再不济,可能是想起了过去的记忆。没想到一开口,竟是和王钦舟有关。
朱觅真叹气:“他连夜被太昭山掌门收为亲传弟子。”
祁灵越:“略有耳闻,还没来得及恭喜他。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朱觅真严肃道:“劝他放弃太昭山。”
祁灵越眉梢微扬,讶然:“为何?”
朱觅真道:“确切地说,我要你劝他放弃修行。”
祁灵越将茶杯放在桌上,盯着朱觅真看了半晌,笑道:“断人修行如杀人爹娘,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朱觅真早有预料,道:“若你答应帮我,我愿意传授你一种世间绝无仅有的术法。”
祁灵越知道她说的术法定是妖兽神通,只是没想到朱觅真为了不让王钦舟修行,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虽对妖之传承神通知之不多,但也清楚那是每只妖最重要的本事,轻易不会教给其他人。
祁灵越思忖道:“不行。”
朱觅真没想到她会拒绝,瞬间站了起来,神气道:“你可知那术法是什么?”
祁灵越摇扇,涂清游替她斟茶,祁灵越便端起茶,云淡风轻地笑道:“我猜猜,可能是跟促使植物快速生长有关罢。”
“……”朱觅真竖眉道,“你怎么知道!”
祁灵越:“天机不可泄露也。”
祁灵越指间叩桌,道:“不如你告诉我为何王钦舟不可修行,我再考虑考虑。”
朱觅真却似极其难以启齿,怎么都不肯说了,见她不答应,道了句‘我还有事改日再聊’,一溜烟走了。
她一走,祁灵越面色冷了下来:“不可修行……王钦舟难道和先帝有关?”
她从怀中取出先帝的香囊,沉思道:“且让我仔细看看,后面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一鸟轻车熟路地进入属于先帝的溯光阴,再次见到辉丽的皇宫,略过无关的时日,终于在先帝书房看到了一个不属于宫中的面孔。
那人刻意做了打扮,看起来与常人相同,模样也和街上来往的路人相差无几,但他却被先帝迎为座上宾。
是一位隐去真容的修士。
那人道:“只要能引出上古妖兽当康,我愿护昭国安泰。”
祁灵越面露疑色,此人是为了朱觅真来的。
先帝沉默不语。
那人继续道:“再无灾祸,地动亦止,人间只会有一个昭国,永世繁荣昌盛。”
先帝道:“若道长真有这样的能耐,昭敢为天下问,为何从前从未维护过民生?”
那人像是听了个笑话,道:“我亦不是神仙,没办法管民生的事。我若理会离了苍生,置天上的神仙何地?我们就算有再多修为,说到底也只是下界的凡人,如此逾矩,神仙知道了,恐怕要降罪于我。”
“出世者斩凡尘,这是修道之首要。昭帝,你这般质问我,就有些强人所难了。我和你不过只是做一桩交易,你引出当康,我许你昭国盛世繁华,一因一果,干净清楚,不添业障。”
先帝沉静无言,不知在想什么,那人道:“若是你不愿,我自会去寻旁人,不会勉强你。”
先帝道:“我答应你。”
他再次确定道:“护昭国盛,护子民安。”
那人大笑几声,缓声道:“只要你引出当康,如你所愿。”
祁灵越知晓先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且也隐隐看出来先帝对朱觅真的微弱情愫,但思及先帝以国以民为先,便有些看不透他当下的做法。
那人三句话不离当康,或许是鹿台灵境的某位长老,他想通过先帝引出当康,绝对不是只为了一睹上古妖兽的容颜。
自古人心易变,祁灵越琢磨不定了,先帝当真会为了家国舍朱觅真的性命而不顾?
她转头和涂清游讨论,涂清游思索道:“若是我,我定不会做出有害大人的事。”
祁灵越:“?”
谁问你这个了?
他亦转头,将话题抛给彩吉:“彩吉,你怎么看?”
彩吉冷冷道:“问我作甚?”
涂清游道:“若是有人救了你,你会不会协助别人谋害自己的恩人?”
彩吉想也不想道:“我不会。”
涂清游笑道:“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小金鸦。”
彩吉背过身,不愿理他。
祁灵越见两人越扯越远了,道:“罢了,先帝如何,往后看就知道了。”
几日一晃而过,先帝饮下一枚丹药,不出几息间,如身中奇毒,倒在寝殿中,口吐黑血,气息微弱。
祁灵越看明白了,朱觅真随慈灵道君离开时铁心要断这段缘分,连召令都没留下,先帝没有任何联系朱觅真或是道君的方式,他此举是以命相博,只为将朱觅真引出来。
更漏中的砂石一点一点流下,先帝气息减弱,终于在他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朱觅真出现了。
她见到先帝第一眼,就道:“阿昭,我才走多久,怎么就将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是谁要害你?”
然而她并不知道那人要害的并非是先帝,一张闪着灵光的大网自虚空中从天而降,朱觅真见势不妙,瞬间遁逃,却被先帝死死拉住了衣角。
朱觅真被困在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