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春狩
“检查过了。等张公公定下车驾，姑娘再进去布置便是。”
回话的是个年长些的侍卫。
小柒平日不曾同这些人打交道，走进了对方却认出了她。七皇子院里新换了人，张嬷嬷没了以后，是个年纪很轻的宫女在替着管事，这事早就在底下传开了。这个时候还能在院里随意走动的，什么身份自然不难猜。
“有劳。”
小柒冲着那侍卫微微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攥紧了。
“小柒？”
张进这会儿才得空从屋里出来。
“张公公。”小柒闻声回头同他打招呼。
“就你前面这辆吧，殿下常用的东西先放上去，别耽误时辰。”
张进指得随意，反正都是一样的，叫他现在才定，无非是怕消息提前走漏了。
小柒也没什么好说的，选哪辆都行，她只管做标记。
车辕比她腰还高些，她踩着踏板上去时扶了一把。
“您小心。”
车边那侍卫想抬手扶她，想起来不合规矩。
“无妨。”
芳儿在下面递东西，小柒一个个接过来。书、备用衣裳、小厨房准备好的吃食，都放在合适的位置固定好。
最后是一只软枕，小柒接过来往主座上放，结果刚转身，枕头就从手边滑了下去。
她弯腰去捡，手背不经意磕在车壁上。
咚的一声，声音发闷，不似寻常的木材。
小柒动作瞬间僵住，外头还有人，她只能借着起身，指节在旁边轻轻磕了一下。
还是一样，不是清脆的声音，这绝不是普通的车厢。
小柒没有再试，把软枕重新放回原处，顺手理平了上面的褶皱。
安平侯若有本事把手伸进七皇子的车驾里，也不必费那么大的力气养她这个细作。
这东西，多半是用来防人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厚实的车壁，既然赵疏衡早有准备，她也不必提心吊胆的。
等她下车，张进和芳儿已经回去伺候赵疏衡起身。方才指定车驾以后，这里便再不许无关的人靠近。
小柒站在车边等了一会儿，偶尔扫视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安平侯府对她应当是放下了些戒心。
宫墙上只浮着一层淡青色，院子外头陆陆续续有车马声传来，各个皇子显然都在忙着出发。
皇子所今日比平日热闹得多，赵疏衡也很快收拾好出来了。
“殿下。”小柒上前行礼。
赵疏衡抬头看了看天色，显然也是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上车吧。”
他不打算在这里磨蹭，春狩随驾的人多，从皇子所到宫门又还有一段路。若最后一个到，难免扎眼了些。
马车驶出院子，侍卫跟着送到皇子所外便换了一批，之后负责外围护送的人便很难再分清哪一辆车里坐着赵疏衡。
赵疏衡上了车，小柒随后跟进去。
马车很快动起来，小柒能听出来她坐的这辆是第三个出院门的。
没一会儿便出了皇子所，只听见原先跟车的侍卫停了下来，外头又换上一批人继续护送。
没有赵疏衡的指令，小柒也不敢掀开车帘看，只能靠听见的信息判断。
从院里出来不过这么一小段路，已经换了一拨人，等出了宫门，怕是还要再换。
怪不得安平侯府年年花那么多精力在培养细作上，一个能传递消息的细作实在是给了太多机会。
他们只能越来越依赖小柒，毕竟宫里头这么多人，能提前知晓哪辆车里是赵疏衡的，少之又少。
车轮碾过青石路，轻轻晃了一下。
赵疏衡刚刚起来，还稍有些倦意，此刻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小柒收回心思，把小炉上的水壶提下来，泡了一杯茶。
“殿下，现在用膳吗？”
赵疏衡倒不是真的想睡，平日里也不过是晚半刻钟起床，不至于困得要睡个回笼觉。
“摆膳吧。”
阿福装餐食的时候显然是花了心思，底下的热水加得正正好，上面的早膳都热乎着，热水也没有多到因为移动洒出来。
小柒将餐食摆到前面的小桌子上，车里虽不如皇子所里宽敞，但也绰绰有余。
自从犯困的真相大白，赵疏衡的早膳又恢复了一碗汤面，这次里头是真的没有药了，小柒很放心地给他端到面前。
“用过早膳了吗？”
车里没有旁人，赵疏衡在问她。
“回殿下，用过了。”
知晓今日着急，昨晚嬷嬷就领着阿福做了馒头，早晨上锅一热就能吃，简单是简单了些，但能吃上热乎的已经很不错。
小柒一边回话一边给赵疏衡面前的碟子上夹菜，左手拿着银针轻轻插进去试毒，确认无误之后赵疏衡才送进嘴里。
不知今日何时能赶到围场用午膳，嬷嬷多做了些抗饿的清蒸羊肉，赵疏衡就着肉把一碗面都吃了。
小柒也不知爱吃面是福还是祸，若不是吃得多，或许药量也不会超那么多被发现，说不定真落得个痴傻的下场。
心里想着，还是多给赵疏衡夹了些别的吃食。
也怪不得当初在庄子里，妈妈告诉他们贵人通常不暴露饮食偏好，免得被人做文章，因此要探查人爱吃什么，需要从细节处观察。
赵疏衡倒好，一碗面都吃完了，生怕人不知道他爱吃什么。
“行了，收拾吧。”
赵疏衡吃饱了便喝了口水清口，自顾自地开始泡茶。
这会儿车已经停在宫门口，要等到皇帝的车出发，他们才能跟着往前。车子不颠簸，小柒也懒得管他自己泡茶这事儿，左右烫不着自己。
重新把这些碗碟码进食盒里，小柒坐回位子就看见了手边的书，显然是赵疏衡给她留的。
“多谢殿下。”
赵疏衡一边喝茶一边翻着手里的书，没出声，不过点头示意他听见了。
小柒明白他的意思是叫她自己看书，别没事一直盯着他。
不过庄妃也交代了，还得盯着周边的动静，正好给她的“鬼鬼祟祟”摘个借口。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总算是听见了外头“出发”的指令。
远处的马车哒哒地跑了许久，小柒才听见左边的车开始移动，这车队大约是浩浩汤汤一长串。
“殿下，要出发了。”
小柒算着时间，大约要轮到他们移动了，便出声提醒赵疏衡，免得他看入神了没听见，突然移动惊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