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相知相守
得知程穆定亲后,程熙莫名地高兴,心中的一块石头也随之落地,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酣畅。
有人欢喜有人忧,程熙睡得香,张管事却是一夜无眠。
他想得极为深远,熙少爷考中了榜眼,现在虽然风光无限,可这只是踏进官场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日后的路还长着,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
朝中无人莫做官,没有靠山,一步难行。
要是一直没有靠山也就罢了,若是日后在官场四处碰壁走投无路时突然发现,自己原本是可以有大靠山的,只是被手底下一个不懂事的丫头弄没了。到了那时,他如何承受得住?
又如何肯留江颜一命?
别看现在熙少爷对底下人都还不错,春风得意时谁都能宽宥待下,难的是遇到关口的时候,那时谁还会对一个做了错事的下人网开一面?
一想到此,张管事就心惊肉跳,手脚也跟着发凉,思来想去,他决定提前把这事说开了。
赌一把,至少这个时候熙少爷知道亲事真相不会要了江颜的性命。
张管事翻了个身往窗户那边瞧了瞧,天已经蒙蒙亮了,于是他立刻披衣而起,直奔程熙的屋子。
门被闩上了,他推不开。
于是他绕到窗边,用指甲先将窗户撬开一点缝,再顺势打开窗子。
张管事趴在窗边,不停地低声喊:“少爷,少爷,少爷!”
程熙迷迷糊糊醒来了,趿着鞋起来开门闩,见面头一句就是:“张佑年,我考中了,以后不用再早起读书了,别再叫我了。”
“少爷,不是读书的事,是您那黄了的亲事。”
程熙无奈:“为什么你们比我还要上心我的亲事?”
张佑年长话短说:“少爷,那王家小姐原本看上的是您,您知道这事吗?”
程熙余困未消,脱口而出:“这年头谁看上我就能和我议亲了?还有没有王法?”
“少爷,正月初六的时候,王家派了一位老嬷嬷来打探过您的性情,她来了趟芝兰轩,看了看院子,什么也没问,只和江颜说了会话,回去之后,您的亲事便再没有下文了,再后来,王家和五公子议亲了。”
程熙开始觉得有意思,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你的意思,芝兰轩那么多人,那位老嬷嬷独独挑中了江颜,找她打探我的性情?”
张管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了,这事的重点是这个吗?
程熙又问道:“江颜平日里也不打扮,为人处世也不张扬,那老嬷嬷怎么就一眼选中了江颜,偏偏是江颜?”
张管事欲哭无泪,他也想知道那个老婆子怎么就挑上了江颜来问话,但凡换个人这门亲事就不会黄。
程熙自说自答:“原来连外人都看得出来,这世上真正了解的我人只有江颜。”
“这,不见得吧?”张管事心里觉得,没有人能真正了解熙少爷。
了解熙少爷的心思太难了,难于登天,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江颜是怎么跟那老嬷嬷说的?”程熙很好奇,江颜在外人面前究竟如何评判他。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程熙有些失望,“没意思,话说一半不如不说,张佑年,下回打听清楚了再来回禀。”
张管事满腹惊疑又如释重负地退下了,程熙一个人倚在床边,想着事情。
按常理来说,王家嬷嬷与江颜聊过后亲事便不了了之,那么江颜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可程熙却不这么想,他坚信,这世上谁都会说他的不是,唯独江颜不会。
她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其间吃过多少苦,付出过多少心血,她一清二楚也感同身受。
她盼着自己能得偿所愿,她坚信自己能金榜题名,自然,她也希望自己诸事顺遂。
在外人面前,她一定是说尽了自己的好话。
至于亲事,不了了之也是情有可原,毕竟,王家小姐没有亲眼见过自己这些年来是如何拼了命地读书,如何在低谷中重新站起,如何破除心魔。她不知道自己疯过,不知道自己手上因握笔写字磨出了厚茧,不知道自己因写不出文章彻夜难眠过。
任凭江颜说得再好,没有亲眼见证过,没有共同经历过,便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世人谈及婚姻大事,说来说去不外乎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却少有人觉得,男女之间真正该匹配的是相知相守。
难怪世上那么多怨偶!
他只想和江颜相知相守一辈子。
程熙越想越心潮澎湃,他起身穿好了衣裳,来到了丫鬟下房,隔着门,他定定心神,找了一个不那么唐突的理由。
“阿颜,起来了没,天亮了,赶紧起来,我要读书了,快来给我研墨。”
江颜睡梦正酣,忽听到熙少爷在叫门,吓得一骨碌坐了起来。
“来了,来了,马上就来了。”
等她穿好衣裳,头脑才渐渐醒过来,不是吧,熙少爷是有病吗?
他不是已经考中进士了吗?怎么还要读书?
好在当了那么多年丫鬟手脚足够麻利,没一会儿江颜就穿戴整齐出了屋子。
在门口匆匆忙洗漱后,江颜发现熙少爷还站在旁边,以为他在催,便加快动作,赶紧跑到书屋,铺设书桌,摆好文房四宝。
程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见她收拾好一切,才慢慢悠悠坐到椅子上。
江颜不语,只是在心里骂道:少爷真是个难伺候的大爷,让人干活的时候催得急死人,结果到了自己头上又不急了。
程熙随手拿了一部书来,摊在书桌上,满意道:“真好,读书真好,宁静安逸。阿颜,你觉得呢?”
“少爷,您还没开始读呢!”
程熙扫了一眼书页,转头看向江颜,问道:“现在读过了,阿颜,时隔数月,再次站到我的书桌前,你心中有何感想?”
“很困,感觉没睡好,”江颜立刻补充道,“原以为少爷考中之后就不会这么早起来读书了,所以就没准备。”
程熙笑道,“我还是我,一直没变。”
听到这番话,江颜属实是没招了,心道这辈子的苦日子要熬不出头了。
“阿颜,你似乎不太开心?”
江颜努力挤出一个笑,道:“回少爷的话,奴婢很开心,奴婢最喜欢伺候少爷读书了,只是今早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