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表明心意
时隔三个多月,再次吃到家乡菜,程熙并没有先前想象得那般开心。
回来之后,很多事都出乎他的意料,有些甚至可以说是猝不及防。这段时间,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命运无常。
食不甘味,很快他就放下了筷子,“你们都下去吧,阿颜你留在这,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决定将积在心底数日数月的话统统告诉她。
江薏和几名小厮先退下,张管事将盖碗茶放好后也下去了。程熙看着江颜道:“坐吧。”
江颜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桌上的菜,不明白熙少爷怎么去了一趟京城胃口就变小了?
“少爷,饭菜不合您胃口吗?要么撤了重新上一桌?”
“不是因为这个,阿颜,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要仔细听,我这辈子只会说这一次。”
江颜点头。
程熙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殿试前夕,我的心很乱,很害怕自己临场发挥不佳,害怕自己跌出三甲,苦读多年最后一无所获终成黄粱一梦。”
江颜道:“少爷读书一向用功,若您都考不中,那世上便没有能考中的人了。”
程熙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很少有人能做到平静地考完殿试,历来殿试发挥失常的不计其数。听过来人说,到了殿前,三跪九叩后,还没等礼部发题纸,就紧张得双手直抖,完全握不住笔,一条策论也写不出,脑中想的全是父母妻儿。”
江颜不解:“为什么会想起父母妻儿?”
“大抵是人在最重要的时刻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心里最在乎的人吧!”程熙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少爷您想起了谁?”江颜问道。
程熙看了一眼江颜,又转过目光,盯着一处空地答道:“我谁也没想起,心里很平静。”
江颜真后悔自己多问那一嘴,不用说,少爷马上就要开始自吹自擂了,也是,都考中了榜眼,怎么能不找个机会好好炫耀一番。
程熙感概万分:“殿试那一日,接过题纸,我反倒很专注,甚至是释然,心里只顾想着策论时政和吏治之道,谁也没想起来。一本大卷子写得一气呵成如有神助。”
江颜听出程熙言语中的伤逝之情,不过她没多想,只觉得少爷这回炫耀得真委婉,难不成因为考得虽好,但终归不是状元,不能太得意忘形?
“考完之后,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一出文华殿,我就想起了你。”
江颜笑着说:“是嘛!少爷,我之前就跟您说过今年您一定能考得很好,别人都不信,只有我深信不疑,看看,最后还不是我说得最准!”
程熙无奈,只好也跟着笑两下。
“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了你,明知你不在京城,却很想听你说话。”
江颜问道:“少爷,您想听我说什么?”
程熙盯着江颜,“阿颜,若那时你在京城,你会同我说什么?”
江颜认真想了一会,道:“嗯,我会跟您说,少爷,不管考得如何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事您早就做到了,这世上没几个人读书像您这般辛苦。你的才华都是您没日没夜苦读一点一点学来的,没有人能夺走。殿试的那张卷子不能夺走您的任何东西,更不能定您的高下。”
“就这些?”
“就这些。”
程熙抚额,用手挡住了自己眉宇间的失望之情。余光瞥到江颜受伤的左手,忽又问道:“阿颜,你是喜欢我五弟吗?”
江颜极用力地摇头,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甩出去:“少爷,您可千万别捕风捉影说这种吓死人的话,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要是传到老夫人耳边,我就要被打死了!”
“那扇子上的诗作何解释?”
今日江颜想了一下午,早就想出对策来了,“回少爷的话,扇子上的诗不是爱而不得,又是爱而不得。”
程熙静静听着,心里大概猜到江颜要扯出些鬼话来了。不过鬼话连篇好,明哲保身也好,他要听她亲自否认。
“穆少爷是因为科举不中,郁郁不得志,所以写了那首诗。穆少爷对权位一往情深爱而不得,心中苦闷至极,可是心里话也不能直接说出来,那多丢人,显得自己跟个官迷似的!所以,只能以对女子之情迂回表述一番。这一招咱们老祖宗屈原不是用过吗?”
程熙被江颜逗笑了,顺着她的话说:“哟,照你的意思,程穆写诗用的还是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不可丢。情哪能做到死生契阔白首不相离,只有权可以。”江颜想了又想,补充道,“钱也可以。”
“你不相信情?”
江颜往外面瞧了一眼,低声道:“熙少爷,偷偷告诉您一件事,穆少爷早就定亲了,女方是王家小姐,顾亭璋的外甥女。”
言外之意很明显,既然程穆以后要娶的是两江总督的外甥女,那他这辈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同王家姑娘死生契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若是敢动歪心思,别说顾亭璋不会放过他,就连程老夫人都不会容他。
听到程穆已经定亲了,程熙极为同情,也极为高兴。
顾家能有今天,全是一步步靠军功得来的。自然,代价也是极大,男子们大多战死,子嗣单薄,到顾亭璋这一脉,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外甥女,谁敢欺负他的外甥女,怕是不想要脑袋了。
江颜仔细观察程熙的神色,见他一脸喜色,便趁机问道:“少爷,你不难受吗?按理来说,程家唯一能配得上王家小姐的只有您呐!”
“为何要难受?老五哪点配不上?他的性子最适合做赘婿了,王家好眼光!”
程熙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看就是发自肺腑地开心,时机稍纵即逝,江颜决定趁热打铁告诉他一些真相。
“熙少爷,我说了您可不要生气。”
“但说无妨。”
“其实,一开始王家是想和您定亲,只是,那时候你赴京考试去了,加之一些阴差阳错,议亲的人就换成了五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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