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验尸
三人赶往京郊,差役已将尸体打捞上岸。
林霁心跳比平日略快,呼吸也急促起来,双手微微麻木,她自出生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受害人的尸体。
他们警校法医课上,也有大体老师,但她从未像此刻,内心五味杂陈,有点怕有点怂有点紧张。
深呼吸后,她掀开了盖在张纯之面上的白麻布,脸色瞬间跟着煞白,瞳孔微扩,右手攥紧了麻布,悬在半空。
紧接着她呼吸更急,手抖得更甚,眼眶干涩发酸,胃部抽搐,向旁边干呕起来。
张纯之……
张纯之的脸被人砸烂了!他额头凹陷,鼻梁被打碎成坑,颧骨压裂,面部周围肿胀,整张脸极不对称的膨胀着。
眼球也破了,眼眶里灌满了水,被砸烂的伤口边缘皮肉向外翻开,像泡发的馒头。
萧湛见状,上前揽住她肩膀,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眼睛上,轻声说:“莫怕,先到旁边休息片刻。”
林霁泪眼朦胧,抽泣吼道:“是谁?到底是谁?怎么能这么残忍!”
她眼里的泪珠终是滚落了,萧湛掏出袖兜里的帕子,帮她拭去面上的泪。
萧湛垂眼看她,喉结无声一滑,语气严肃冷酷:“无论是何人,本王都会将他绳之以法!”
他命人将尸体抬往衙门,暂留一些人继续在河边勘查。
林霁平复好情绪,跟着大伙一起作业。
京郊的护城河并不宽,水流平稳,平日里百姓虽来往不多,也非人迹罕见之处。
凶手怎会选择这个易于被发现的地方杀人抛尸?
她在河边来回勘查,未发现异常情况,她眼睛无意中瞟向不远处的一块石头。
那石头半掩在水里,表面有暗红色污渍。
她快步走去,拿起石头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斑斑红污是未被水冲净的血迹!
石头侧面还有一线条状的红痕,不易擦拭。
林霁把石头装进箱子,这极有可能是砸张纯之面部的凶器。
二人一路无话,各怀心事,这是他们自合作查案以来,第一个受害人被明目张胆地凶杀。
待回到衙门,靳燃和仵作已在侧等待
萧湛:“拟拘捕文书,传苏挽月!在逃的案犯,全城张贴画像通缉!”
林霁站在厅内未动,表情呆滞,与平日叽叽喳喳、灵动跳脱的她判若两人,似是还未从看到张纯之可怖面目的一幕中缓过来。
萧湛温柔上前,拉了拉她衣袖:“霁姐姐,你这样,我有点怕...”
林霁忍俊不禁一秒,脸上的表情瞬间鲜活起来。
“苏挽月都奈你不何,人牙子被你审的两腿打颤,一个张纯之把你吓傻了?”萧湛激道,眼里精光一闪。
“我才没有!”她轻声反驳,神情恢复往日。
萧湛舒了一口气,会心一笑,伸手做个请的姿势:“那就干活吧!霁姐姐...”
林霁气“哼”一声,跟着仵作走了。
张纯之的尸身暂放在了衙门的牢房内,林霁再次掀开覆在他身上的白麻布,已不似之前那样心绪起伏过大。
从其已无法辨认的面部及整个身形来看,张纯之生前确是一位身段柔软的美少年。长颈、窄腰、腿股修长而匀停,比例极佳。
可惜少年郎君以这样的方式殒落,令人痛惜。
仵作净了手,便翻看尸身,肺腑按之并不鼓胀,他又拿细竹签探入咽喉,抽出后,竹尖未带出水草及泥沙。
观仵作的检验,林霁便知张纯之系死后入水,非溺毙。
她拨开尸身的衣物,死者身上的伤痕与那面目全非的脸部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林霁无法想象而今躺在木板上的少年,生前受到了怎样的虐待。她心间传来密密麻麻的痛,如被针扎。
此时,她冰凉的手被一宽大柔软的手覆盖住,萧湛的手温暖而有力量,掌心的温度直抵她的心底,似乎抚平了那绵密的痛。
仵作做完尸检,净了手,在验状上落笔:“尸身四肢、胸腹、腰背遍处伤痕,左小腿骨断裂,均系生前所致;其致命伤者,胸前刺创三处,深及心包;腰胯、股内伤重,肛周撕裂,□□破损出血,显系遭人按地反复凌虐、侵体而后毙命。”
林霁看着仵作执笔落墨,笔尖没有丝毫颤抖,他每写一个字,犹如刀锋刻在她的心上。
她无法不动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少年枉死在此,哪怕他是一个被流放的犯人。
“能辨出是何人所为吗?”林霁轻声问道。
仵作施礼回道:“小娘子,老夫无能为力,能做的只有这些。”
是,这里是古代,仵作能做的非常有限,若是法医学、痕迹学体系完善,刑侦技术先进的现代社会,受害人这样的处境,必然能立刻缉到真凶。
但她是一个现代人,脑子里装着一整套完整的现代刑侦技术知识,她两年前虽是被调剂到了警校,性格有点怂包,但入警校的那一刻,她也曾立誓要做一名好警察。
身处古代有何惧?她也能堂堂正正做一名好警察。
“有劳。”林霁接过仵作递来的验状,看了看,把它交给萧湛。
“回衙内吧!本王先差人寻张纯之家人来认尸。”
林霁点点头,跟随萧湛回到前厅。
靳燃见二人出来,迎上去,回道:“殿下,缉拿苏挽月的文书已拟好,衙门外有张纯之亲眷已等候多时。”
萧湛疑道:“张纯之父兄早他两个月已流放到西北,如今在京应无亲眷,外面是何人?”
靳燃:“是位小娘子,自称姓江,单名一个瑶字,曾与张纯之定过亲。”
林霁站在门外,瞧见衙门外头果然站着一清纯秀丽的女子,素白衣裙,头上未戴任何饰物,仅有一条淡蓝色发带绑住满头乌发。
与之不同的是,她指甲上的蔻丹如胭脂般鲜艳欲滴,小指上刚重染过的甲色更是红艳。她面色焦急,时不时往衙门里张望。
衙役传唤她进去,她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靳燃面前,扯着靳燃的官袍,哭诉:“大人,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靳燃扶起她:“小娘子,先请起。”
“奴家名唤江瑶,家住城东,祖父曾任国子祭酒,自幼将我与张纯之定了亲,若不是他家犯了事...如今我们...”女子泪眼婆娑,不停用帕子拭面。
“你说你是张纯之未婚妻,可有物证?”
江瑶从衣袖里拿出婚嫁的细帖,呈给靳燃,上面果真详细记载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家庭背景及聘礼嫁妆。
“跟本官过来吧!”
待入了停放张纯之尸身的牢房,衙役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