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别扭
对于徐知昊的自荐,满朝文武又在殿上争执许久,末了,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徐温身上。
他如今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往那一站,便如一口盖了盖儿的沸锅,谁也瞧不见里头的滚沸。
“臣,监察御史杨彦祯,有本奏。”
打破僵局的竟是个刚入朝的小小监察御史。
众人回想起前线日子的朝堂上,郢王先表了一番忠心,再举荐贤才:“大儒杨崇古之子彦祯,少承家学,通经术,明吏事,可备台谏之选。”
三日后,杨彦祯青袍入台,授监察御史。
这事在广陵城里传了半日,便有有心人想起另一桩旧事:杨家的公子与升州王氏的姑娘,原是自小在一处读书的。
后来王家姑娘嫁进了徐府,杨家的公子娶了别家的女儿,两家便不怎么来往了。
监察御史品不过从八品,服青,立在满殿紫绯之间,像一株挤进牡丹园里的青葱。
可满朝都晓得,御史台的风向从来不看出身,只看风往哪边吹——御史中丞是郢王的门生,台中十来个监察御史,半数做过郢王府的西席。
这杨彦祯上任的第七日,便在大朝上出列。
他说徐知昊以幸进之身,骤居左牙都指挥使之位,此前与北狄人之战不过侥幸打平,实赖朝廷威德,如此未尝经阵之人,贸然前往蜀地,是以国事为博戏。
又再三强调其以微功受非常之恩,不知韬晦,复请出征,非人臣之器。
一番话掷地有声,徐知训的党羽抱着笏板看热闹,殿上嗡嗡响成一片。
徐知昊就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些话是从哪儿来的,他也不是没有做好准备,只是没有想到,站出来的人竟是杨彦祯。
“杨御史初出茅庐,履行职责心切可以理解,只是如今武将缺缺,还请莫要打击有识之士的一腔热血。”
却是柴再用的父亲,已致仕多年,领着右骁卫上将军虚职的柴天化拄着根老藤杖站了出来。
他环视一周,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满朝公卿,谁敢去?”
殿上落针可闻。
徐知昊朝柴再用投去感激的眼神。
柴再用点点头,不枉他费劲将老头子请出来。
只可惜他要练兵防备北狄与六镇兵马,不如能去的便是他了。
徐温这才开口,朝熙和帝禀道:“臣附议,就让吾儿将功赎罪。”
熙和帝允了。
散朝后,他在偏殿留了徐知昊一刻。
“蜀地瘴疠,你可知凶险?”
“知道。”
“知道,还敢去?”
“父亲,儿子若不去,去的便是郢王的人。你看那杨彦祯的架势,若不是柴老将军在,儿子也得不到这个机会。”
徐温拍拍他的肩:“你嘴上如此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你自己的夙愿。不过也已是很好了,你比你二弟强多了。”
“父亲...”
“去吧,好好准备。”
当夜徐温书房的烛火烧到三更,他把蜀地舆图铺在案上,看了许久。
徐知昊对卢氏二女所为,卢家嘴上不说,眼里都是刺。
把那小子放出去,是叫他避一避,也是叫他立一立。成了,蜀地兵权收归徐家;败了...谅他也无颜回来,自是不会败给。
同时段,王崧在门下省值房坐到天黑。
门下省掌封驳,凡朝堂政令,都要经他这一双手过一过。
蜀地那道调兵的敕书,是他亲自誊的。誊到“左牙都指挥使徐知昊”七字时,他停了笔。
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升州,自己拍着那少年的肩说:“正伦,我把阿会交给你。”
徐知昊来谢他,是在第二日黄昏。
“伯瞻兄。”
“正伦!”王崧搁下笔,起身迎他,眼底是真切的欢喜,“我就知道你会来。蜀地的事,徐相点了头,我这颗心才算落定。”
他给徐知昊斟茶:“穆旭伤重,蜀中群龙无首,这时候肯去的人,朝中找不出第二个。你去了,是替朝廷分忧,也是替你自己——正伦,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替你感到高兴。”
徐知昊捧着茶,笑了笑:“谢过伯瞻兄好意,我知道你定是会替我打点的。”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王崧摆手,笑意却慢慢沉了些,“我不求你别的,阿会这孩子,自小被爹娘捧在手心,性子骄,可心不坏。我只盼你待她好些,早些生个孩子。我爹娘年纪大了,就惦记这一件事。”
徐知昊看着他,知道他介意自己宠宋玉容太过,可是想到他仍是尽心尽力帮忙,面上也保持着原状道:“伯瞻兄放心。”
出了门下省,宋齐丘在廊下等他。
“使君,王主事那儿...”
“伯瞻是个好人。”徐知昊走得很快,“好人最好用。”
宋齐丘闻言一笑,这才是他熟悉的使君,前些天只是被下蛊了。
王崧到底是求错了人,王会借着出游的名义,又跑到了一处小院中去,在常嬷嬷的掩护下,熟门熟路地去到了后花园,杨彦祯早已乔装等在那儿。
“祯郎...”
王会展颜一笑,就要贴近,却见杨彦祯侧过身去,避开了她的手。
见此,她将脸一板,正待怒嗔几句,杨彦祯低声道:“近日我派人去教坊,被夫人她抓到了一些把柄,以为我在外胡来,盯得紧,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王会听了解释,神色也未得缓和。
“你何时休妻?”
“阿会,这件事怎还能妄议?”杨彦祯无奈地闭了闭眼,“我们先行把要事解决了。”
“人还真给我寻到了。”他把一只锦盒推过去,盒中是一幅小像,“原是预备送进宫去的。眉眼与她有七分肖似,颜色却比她多三分。”
“可惜没有把徐知昊留在此地,硬生生叫他给无法立刻享了这艳福。”
“我阿兄那没脑子的,上赶着帮他!”王会接过画像问道,“名字叫什么?”
“秀鸳。”
王会看着画上女子眉如远山,眼含春水,左边唇角微微一翘,果然像极了宋玉容,又比她多了几分艳色,像一支开过了头的桃花。
“宋氏肚子里的,若是男胎,便留下;若是女胎...”她合上小像,“外头自然有一个同年同月的男婴。孩子落地,我是嫡母,抱来养,立为嗣。至于徐知昊……蜀地瘴气,最是伤身。”
看着杨彦祯脸色一变,王会戏谑地笑道:“你担心什么,我有这么大能耐吗?不过是随口一说,不过这个秀鸳势必要发挥她的作用,拔掉卢氏两姐妹和让徐知昊不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