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要不要搭个伙
萧清晨前脚刚迈出门槛,这间屋子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质。
啤酒肚男人终于卸下了最后一层遮掩,目光落在祁昭珩裸露的小臂上,黏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琢磨从哪里下口最为合适。
祁昭珩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搭在瘸腿小男孩的脑袋上,指腹顺着发根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捋过去。
小男孩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吞咽着嘴里不断涌出来的口水。
小男孩的眼神和啤酒肚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叠在一起,两把对着同一块肉的刀,隔着不同的距离,却指向同一个方向。
馋,都馋。
只是一个人看着同一块肉,另一个等着别人动手之后分一杯羹。
空气中没人说话。
那股似有若无的腥臊味像贴着墙根爬过来的,分不清是从角落里渗出来的,还是从人身上带出来的。
祁昭珩的手从男孩头顶慢慢滑下来,落在他空荡荡的裤管上方,停住。
他歪了歪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真的很好奇的事:“你的腿去哪了?”
小男孩的眼珠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转了一下,朝啤酒肚男人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又立刻收回来。
男人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笑也没有怒。
可就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让小男孩的肩膀不自觉地往内缩了一下。
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忘了一件事,他不该和这个家里的掌权者盯着同一块肉。
低位者流露出和高位者一样的念头,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小男孩几乎是本能地缩回手,转身就跑,可慌张让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单脚没能稳住,整个人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大手已经拽住了他后脑勺那几根所剩不多的头发,像拎一件随手搁置的物品一样,把他拖进了厨房。
啤酒肚男人的动作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走到厨房门口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脑袋从门框边探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得不太真实的模样,笑着对客厅里的两个人说:“小祁,小沈,你们先坐,喝点茶,我处理点家里的小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什么重要的安排,然后补了一句,“我们火锅晚上再吃,今早先吃肉。”
祁昭珩应了一声:“行。”
沈妄渊没有接话,安静地坐在一旁,指节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板的接缝处,没有抬起来。
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女人轻快的小调,从灶台的方向飘出来,曲调听着像是老歌的片段,混在规律的剁骨声里,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两个孩子蹲在客厅角落,像是完全听不见那些声音一样,低着头,你出石头我出布,专注得像在玩一场游戏。
沈妄渊的面色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祁昭珩的目光从那扇半掩的厨房门移开,不紧不慢地转向沈妄渊,停在他侧脸上。
他就那样看着,在等一个答案。
沈妄渊原本还能压得住那股翻涌的不适,可系统升级的断链让他的感官像被放大了一倍。
厨房里的声音每响一下,他的大脑就自动补全一幅画面,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都变得比以前更浓,像贴着他的呼吸往里渗。
祁昭珩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窗边透透气?”
沈妄渊侧过脸,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他身上:“要去你自己去。”
窗户就在几步之外,走过去就能碰到,旁边摆着那个灰扑扑的神龛,骨灰罐安静地立在角落里。
萧清晨走之前那一眼递过来的信息还在,罐子底下压着通关的荔枝。
厨房里那两个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孩子,注意力全在指尖的剪刀石头布上。
只要他动作够快,就能拿到
但沈妄渊没有动。
那条路看似只有几步,可规矩早就被人不轻不重地钉在了话里。
那四个字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一道用闲谈包裹起来的边界,踏过去就是越界。
沈妄渊不信祁昭珩没有听出来,他偏偏用那副轻描淡写的口吻提议他去窗边透气,像是在替他把那道门槛再压低一分。
沈妄渊没有转头,余光却已经捕捉到了厨房那边的变化。
那扇原本虚掩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指宽的缝隙,缝隙后面,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贴着门边。
剁肉声还在持续,女人的哼歌声也没有断,像是这间屋子里本就该同时存在两件互不干扰的事。
但是厨房门缝那儿偏生有一只窥探的眼珠。
不对。
那只眼睛太显眼了,显眼到像是刻意放在那里让人发现的。
沈妄渊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空气中的血腥味比刚才更浓了。
他没有移开目光,直直地看向那道门缝,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珠依旧保持着同一个角度,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客厅的方向,像一具被固定住的监视器。
等等,它的位置不对,这种不像人在窥视,像是有一颗眼珠被嵌在了门缝里。
祁昭珩打了个哈欠,拖着椅子往沈妄渊这边挪了两步,身体微微斜过来,声音带着一点刚醒似的闲散:“你在看什么?”
祁昭珩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厨房里那两个人更像屠夫,语气轻飘飘的。
沈妄渊偏头看了他一眼,祁昭珩那张含笑的脸几乎要贴上他的肩头。
沈妄渊没有犹豫,抬手把他推开了:“宰猪有什么好看的?我倒是更想看你洗猪花肠。”
祁昭珩被他推开也不恼,反倒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你舍得让这双手沾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