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眉目尽显
得知文懿伯宋毅行于狱中病逝的噩耗之后,今日余下的时间之中,舒望公主府内安静得可怕。往日里无话不谈的何晋衍祁念禾,自打从诏狱回府之后,皆是一言不发。
府中的丫鬟侍从们,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但还是全都有眼力见地蹑手蹑脚行事,不去打扰公主和世子。
直到就寝之时,祁念禾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慎之,我已派人前去嘉义侯府递了拜帖,明日便能去侯府拜访言汐,旁敲侧击地向她要些嘉义侯的文书。”
祁念禾心中还是对今日发生的一切,感到恍惚不已,就像做梦一样。日出之时明明还是无忧无虑的她,到了日落之后,心境却变得如此复杂。
今日发生的种种,都像是在催促着祁念禾成长。先是自己闺友的父亲被发现私通嫌疑,自己面临正义与友情的抉择,再是夫君挚友的父亲在狱中疑似含冤而死。她感觉自己被迫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现在,她也想尽自己所能,帮何晋衍分担一些他肩上的重任。
何晋衍的双眼早已哭到红肿,眼中的血丝尽显他的悲伤和疲惫。可他看着祁念禾的眼神里,仍旧充满了感激与爱意。
“谢谢你,念禾。谢谢你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边,谢谢你愿意帮助我,帮助宁儒和逝去的文懿伯。”
也许是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心中受到的创击太强烈了,早已耗尽了何晋衍与祁念禾的精气神。这一夜,他们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安稳,双双一夜无梦。
转眼清晨,太阳依然东升,朝霞仍旧灿烂,新的一日还是会到来。
何晋衍仍然早早起身,前往宫中上早朝。他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除了还未完全消肿的眼睛之外,从他的身上看不出其他一丝异常。
文懿伯宋毅行于诏狱之中病逝的消息,被皇帝祁晟压了下去。因此今日整个朝堂之上,除了何晋衍之外,没有任何一位官员,知晓文懿伯已经离世的事实。
在殿前等待圣上驾到的一众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各种事务,唯独无人提及那文懿伯私通之事。昨日早朝之上的不愉快,诸位官员们仍历历在目,谁也不敢再提哪怕是一句了。
何晋衍在一众嘈杂之中,独自静立着,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祁念禾曾同他说过:欲成大事,必先静气。何晋衍告诉自己,在这朝堂之上,一定要沉住气。眼下嘉义侯还没有起任何疑心,此时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现在何晋衍周围的一群大臣们,见他一脸疲态,也没多想,只觉得是他前一晚没有休息好,便不去打扰他。
只是在早朝结束后,何晋衍单独请旨求见了皇帝,禀报自己对此案的心中所想:
“陛下,私通之案嫌犯文懿伯已然离世,但臣仍觉此案真凶另有其人,且已经有些眉目。臣恳请陛下,容臣继续彻查此案。若文懿伯当真是被冤枉栽赃,也能还他一个迟来的公道。”
皇帝祁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为文懿伯的病逝感到惋惜:
“好,如今至少并无战局,你有余力继续调查。若是此前朝余孽私通之案不查清,若是真凶仍潜伏于朝廷之中,朕也难以安心。”
“臣明白,定当尽力为陛下解除此心头之患。”
何晋衍躬身告退,心想此时的祁念禾,应该已经从嘉义侯府满载而归了。
夫妻心有灵犀,他的预感是准确的。
祁念禾昨日派人去嘉义侯府递的请帖,特意将与乔言汐相约的时间定在了早朝进行之时。这个时间嘉义侯乔敬天在宫中上朝,并不在府中,也就不会引起他的怀疑了。
因此祁念禾今日早早起身梳妆完毕,前去嘉义侯府寻找乔言汐。
乔言汐直到祁念禾今日会很早就到访,于是前一晚便吩咐好了府中丫鬟侍从们,次日天一亮,就要将一切都备好,在侯府大门处等待舒望公主到来。
祁念禾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到达了嘉义侯府。乔言汐一见到祁念禾,便亲切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热情地招呼着她进府。
“公主,我们已有好些时日未见了。先前你我二人见面,皆是在宫中的春景宫,这还是你初次来到嘉义侯府。想来成婚之后,还是会比曾经行动自由不少的,至少不会被局限于宫墙之内了。”
乔言汐满心欢喜地领着祁念禾向里走,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语气之中尽显好友到访的雀跃。
祁念禾听到乔言汐的话,顿时心中一紧。她回想起曾经与乔言汐,在春景宫中无忧无虑、无话不谈的温馨时光,是那么美好无间,又是那么遥不可及。
现在,乔言汐仍以为祁念禾是像从前每次一样,仅仅只是来找她叙闺友之话。然而此时此地,祁念禾的却是带着查案的秘密任务前来,面对身边闺友的心境,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她们先是聊了不少日常琐事。乔言汐对祁念禾成婚后的生活变化感到十分好奇,祁念禾拿她没辙,便笑着由她问东问西,自己耐心地一一回应。
只是祁念禾心中藏着事,今日说话的语气神情,全然不似往日那般自如松弛。
她看着一旁对自己热情无比、满面笑容的乔言汐,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祁念禾越是明白乔言汐与其父嘉义侯可能做了的私通之事毫无关联,对此毫不知情,心中就越是痛苦,越是不忍查出此案真相。
可是祁念禾骨子里的正义,又使得她无法忽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让她无法在查案面前退缩。
“言汐,今日有此机会前来嘉义侯府,本宫心中亦觉新鲜有趣,多谢你带本宫四处转了转。不过本宫此番前来,除了你我姐妹叙话之外,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祁念禾几番踌躇,眼见时辰已快到早朝落幕之时,她已经没有再度犹豫的时间了。
“公主您真是见外,尽管说便是,言汐定当相助!”乔言汐爽快地回应,无论为舒望公主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祁念禾本已经在心中演练过多次,向乔言汐索要嘉义侯手书口录的场景,可是此时话到了嘴边,却又是那么难说出口。
“久闻令尊嘉义侯,写得一手好字,其字在当今朝臣之中数一数二。且本宫听闻,嘉义侯即便是日常速写速记,也能保持字迹工整、笔锋有力,书法功底实属高超。
我家何将军近日在练习书法,却感觉十分吃力。言汐你也知晓,他自小与刀枪武功相伴,于沙场上征战,一向无法得静心练字的机会。如今他长居于京中,忽然有了这份练字之心,自然是难得的好事。
只是本宫身为女子,所写字体太过秀气,着实不适宜他一位武将男子临摹。
所以不知,本宫今日能否有幸得到一些令尊平日里随手写下的记事手稿?若是能让何将军亲眼瞧瞧远近闻名的嘉义侯之速记手书,再照着其临摹学习一二,想必对他提升书法功底会很有帮助。”
这是祁念禾昨夜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一个论据充分、能带走嘉义侯写着日常用语的手稿、又不至于让乔言汐怀疑的万全之策。
不过在说完这段理由之后,她还是紧张到了心脏如战鼓一般砰砰直响的状态,害怕这个有些牵强的话题,会让乔言汐觉得有些奇怪。
只是祁念禾低估了乔言汐对她的感情。
乔言汐从未对舒望公主有过任何提防之心,她知道祁念禾是大申可靠的大公主,所言所行定是有她顾全大局的考量,因此她自幼以来便充分信任自己这位最好的闺中密友。
因此乔言汐丝毫没觉得不妥,反而还因为自己此番真的能够为祁念禾帮上忙,而感到心情更佳了。
“当然!父亲在府中放着不少随手写下,不过已经作废了的手书,想必正是公主能带回去为何将军所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