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记忆重置
“让它没有故事可继续！”杜若云那句话落下来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徐樨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这句话太危险了，也太诱人了。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但徐樨比任何人都清楚，剧情有多么顽固。
她曾经花了五年去走完一条她根本不想要的剧情线，她试过反抗、试过拖延、试过用各种方式让那个系统无路可走，但最终她还是被迫按着剧本走完了全程。
因为系统从来不逼她做某一件事，它只是让她别无选择。
“如果我们让系统的两条线都走不通，它不就没有剧本可写了吗？”杜若云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前倾，靠枕被她按在膝盖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徐樨从未见过的认真：“你想想，它所有的任务，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故事’继续。那如果故事的主角们都不配合呢？”
“如果所有角色都不按剧本走，沈星沉离开沈氏，陈暮迟离开沈家，我继续演我的戏，而你继续做你的工作室呢？
“那系统就没有东西可以纠正了。”不等徐樨说话，杜若云就自问自答。
徐樨冷静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杜若云抱着靠枕，歪头看她：“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已经很被动了吗？它下一秒直接给你发一个激活指令，你要怎么办？”
徐樨沉默了一瞬，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把自己当作旁观者和幸存者。
系统的目标始终是杜若云，她只是从旁协助的人，但雷达锁定她的那一刻，这个位置已经消失了。
杜若云继续分析：“陈暮迟和任皎皎，沈星沉和我，所有它想安排的配对，如果全都不成立，它还能怎么办？”
杜若云看着她：“你的故事结束了，是因为你和沈星沉之间没有剧情。我的故事还没结束，因为系统还在试图安排我和谁发生什么。如果它发现，它安排的所有配对都无法推进，它是不是也会放弃我？”
她越说越兴奋，几乎都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了。
“那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徐樨忍不住戳破她的幻想：“别忘了，现在的系统可是绑定在你身上，任务如果一直失败，它不仅会剥夺你获得的积分、你提升的属性，甚至会剥夺你的通告和资源……”
以及，你的生命……
最后一句，徐樨压在了舌根下没有说出来，脑海深处泛起了一阵介于虚幻和现实之间的疼痛。
若有若无，却连绵不断。
“哼！剧情，这狗屁倒灶的剧情到底是什么走向啊！”杜若云狠狠地抓了一把沙发上的抱枕，脸上的兴奋之色一扫而空，但是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破局之道。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打破了安静。
杜若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敏。
她接起来，听了十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某种说不清的警觉。
“谁说的？”她问。
见杜若云在忙，徐樨拿出手机，给周钰发了一条消息：“在吗？有事想问你。”
周钰秒回：“我刚好也要找你，你经手的那个项目，就是那个小明星代言的事情，出了点问题……是方叔亲自交代的……”
与此同时，徐樨清晰地听到方敏烦躁的声音从听筒里漏了出来：“品牌部那边刚刚发消息过来，说之前和你确认的那个联名方案要调整，具体调整什么没说，只说暂时先搁置。”
杜若云回头看了徐樨一眼，挂断电话，看着徐樨：“品牌部那边突然改口了，之前谈好的东西，现在说要重新过审。”
徐樨：“……”
“我知道了，是老沈总那边下的命令，我会处理的。”她看了一眼杜若云，然后点开了和沈星沉的对话框。
徐樨看着聊天界面上沈星沉的头像，却下意识地踌躇了。
一瞬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这些事情。
徐樨看着手机屏幕上沈星沉的名字，手指犹豫地上下滑动。
早上问他的问题，他现在都还没有回复。
这种事情很少会出现，这几天她们只能在网上联系，所以，沈星沉一般都是秒回。
下一秒，她的手指僵硬了一瞬间。
她刚刚无意中扫到，和沈星沉的聊天界面，昨晚那条视频记录，不见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是上下的对话依然正常。
徐樨看着手机上没有任何回复的消息框，拨了一个电话过去，电话刚响了两秒，就被对方挂断了。
再拨，还是挂断。
徐樨站了起来，这个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
是周钰的电话。
杜若云看着徐樨，刚要说话，脸色突然一变。
一个声音同时在杜若云和徐樨的脑海中响起。
【异常信号确认，已同步至主系统。】
杜若云看着徐樨，声音有点发颤，她绕着徐樨走了一圈：“喂喂喂，雷达指针……不动了……”
徐樨没有说话，杜若云也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等待的状态，被同步到主系统了，然后呢？
徐樨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朝她靠过来。
她的头里有种恍惚的痛感，越来越明显……
不像刀割，更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缓慢生长，一点点挤压着她的意识。
她一直以为自己“自由”了，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个曾经操控她五年的东西。
但现在她确认了，她从来没有被释放，她只是被暂时搁置了。
杜若云看到她的表情变了，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徐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等了几秒，疼痛在达到某个峰值后开始消退，退得很慢，像潮水退回深海。
却不容忽视，这是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