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颠事
寂昀呼吸急促,张开眼睛,看一眼沈萸,在她震惊的神情中,猛地将喉咙卡住的鲜血吐出。
他再也撑不住,摔落在墙角。
沈萸顾不上其他,扶起寂昀,满面焦虑,“怎么了?”
寂昀无力倒在沈萸的怀里,“方才那个地方,压住我体内的灵力,我强行催动灵力遭到了反噬。”
可沈萸分明见到那人将法力附在箭矢上,难道那法力不是灵力吗?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扑向沈萸的脑中,那殿中有东西压住仙人的灵力,甚至是所有的法力,使得他们处在其中如同凡人一般。
所以柏雎迟迟待在这方世界,所以他不醒。
若真是如此,沈萸如何在戒备森严的宫殿中带走柏雎?
沈萸在这荒废的殿中来回踱步,荒草艾艾,蛛网成群,这里竟是永和殿。
从外形来看,永和殿为王宫的冷宫,这儿沈萸和寂昀可以使用法力,不至于立马被抓到。
“你且在这调息,若是有人闯进,隐身躲起来。”
不应该,他是寂昀,是重钧尊者,怎会被凡人所伤?果不其然,寂昀一笑,亮着眼睛,“你在关心我?”轮到寂昀说,“我要杀你,你还关心我?”
沈萸白他一眼,放着狠话,“那你便在这里等死吧,反正我们都出不去。”
沈萸要弄清这里的情况,寂昀看穿她的念头,正了正神色,提醒道,“你要去哪?沈萸这里很危险。”
“我要去外面打探,”沈萸整理发髻,“我不想和你死在这里。”
寂昀虚弱盯着沈萸,扯唇一笑,“我就该把你困在那儿。”
“既然你能把我困住,那他也会找到,若是因为你,我逃不走,更好叫他杀我,你会如何呢?”
寂昀闭上眼睛,“不会发生这种事。”
沈萸冷哼一声,“当年把我困在的时候想过自己的下场吗?”
寂昀睁眼,无言安静注视沈萸。
沈萸迎上他的视线,两人间一触即发。
寂昀率先低下头,诚恳道歉,“对不起,但若是叫我回到那时,我一样会把你困在垩地,即便来者是谁,我都不会叫他把你带走。”
沈萸无言,转身离开这里。
皇宫的每一处都透露着诡异的安静,沈萸远离中心四周插实经幡的宫殿,游走在其他地方,长长的宫道,马车走走停停,毫无意外每每都要接受检查,是行走的官员和手持长戟的铁甲卫擦身而过。
直到靠近宫门,渐渐才有声响。
“昨夜大人睡的可安?”
赤色官袍的裴微抹了一把脸,“和往常无异。”
夜间铁蹄声早已习惯,怪就怪在清晨不见哪家府邸被抄。
若是被抄,还能猜出陛下这些日在理朝政,没心思管其他事,没有被抄,裴微生怕陛下攒着大怒要发。
托贵人的愿,裴微成为了大官,贵人一殁,朝堂虚设,如今他只想回家,和妻子孩子热炕头。
谈话被打断,裴微见又奴领着一众宫人站在前面,和他交谈的官员脸一白,默不作声离开裴微。
裴微心中叹气,面上不显,“何劳公公亲自来请?”
又奴面上带笑,无奈说道,“陛下已经在上书房。”
宽大袖子里面的手蜷缩起来,帝戊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世间事,强求不来。
沈萸犹豫要不要跟上,她在这处能隐身,但是她没有把握在有那人面前会不会被识破,毕竟,沈萸目睹他附在箭矢上的法力。
不去,便什么都不知道。
闲逛了一圈,能压制她身上灵力的只有昭和殿,而与其他宫殿不同的是殿中高束的经幡,沈萸不难怀疑柏雎被困在这里和那东西有关。
击破经幡,能让柏雎醒来,她求之不得,若是真叫他魂飞魄散……
沈萸不敢赌,催动灵力跟在他们后面。
两人一路打着晃子,听得沈萸云里雾里,一件完整的事情都拼凑不出,只能半猜有一批方士会进宫,具体是为什么,哪一天,两人很隐晦避开。
不必说,沈萸也知道,是为柏雎招魂,裴微熟稔的样子,叫沈萸明白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在此之前,到底发生什么?柏雎到底是死是活,他去了哪里,和皇帝……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尸体被囚,能发生什么?沈萸愤懑跟在后面,无限畅想抓到皇帝,在他的求饶中将他大卸八块,不知不就就到了上书殿。
浅云衣裳披在肩上,未束起的墨发披在脑后,透过窗的光将他的面容分割成两半,雌雄难辨,垂下的眼皮一半赛若佛陀,一半比肩恶鬼。
他的目光落在又奴后面的裴微,没有分目光到身边的沈萸,想来是看不到沈萸,尽管看不见,沈萸仍谨慎躲在角落里面,放轻呼吸。
又奴领着宫人尽数退下,只留裴微站在案桌前,帝戊支起腿踩着椅子边,斜躺在其上,玩弄手中的扳指,“方士今日该进宫。”
“玄散道人刚到京城,水土不服,臣自作主张将他们安排在道观里面休整。”
帝戊鼻腔里面哼出一声笑,调正身体,“又少了几人?”
“路上淹死三人,逃跑一人,现已服药。”
“罢了,吾非强求之人,都不愿,便全杀了,慰藉吾妻。”
先有白玉观的方士扬言,言皇后未亡,诱得帝戊迟迟不为言皇后下葬,却无法将人救回,知道被耍,帝戊一剑劈开那道人,现帝戊已走火入魔,神志不清,常道她不愿见他,执拗要见言皇后,四处寻找能人方士,一次两次……次次无法将人带回来,他的心病愈发愈重,发疯的次数越来越勤,不见血,难抚平心中裂缝。
可那裂缝在不经意间,早已经成不见底的沟壑。
帝戊才收复四洲,近年的疯举,怨声四起,却又奈何他的铁腕统治,无人举旗,难道百姓在平和时期的生活要比战乱还更痛苦吗?
这一定不是言皇后想要看到的。
裴微咬牙跪倒在案桌前,“陛下执意如此吗,陛下是为言皇后,”头上汗水直流,声音打颤冒死说
出,“还是为了自己。”
他说的不单单是方士的事,而是帝戊迟迟不下葬言皇后,用她还能活的假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砰。”扳指在裴微的腿边破裂,细小的粉末落到了沈萸的脚边。
帝戊猛地站起来,又奴推开门,殿外乌压压跪倒一片。
“吾就知道,吾就知道,没有人想她回来,只有吾,只有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