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南柯黄粱
李虚舟问道:“方才我在空中时,瞧见露台上有两位女子,除了你提到的当事人,还有一位是谁?”
“不认识。”相里白指向郭盟吐出来的那朵花,“你先看这个。”
李虚舟面色一沉。
他不顾脏污,蹲下身,直接用手捡起此花,前后端详一番,沉声道:“是蜃梦昙……此花怎会出现在这里?”
相里白道:“郭盟吐出来的。”
“他竟然以身饲魇?!”李虚舟大惊失色。
“说点我能听懂的。”相里白问,“蜃梦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李虚舟很快定下心神,解释道:“蜃梦昙是一种生长于诸魇之野的奇花,其花香、花蜜均可以使人产生幻觉,或陷入梦境,故而被视为梦魇之花。
“此花看起来无害,少量、轻度的花粉,还有助眠安神的功效,但若长期、重度地沉浸在梦境中,此花便会趁人意识薄弱之时,吸食人的精神,化作自己的养分。
“郭大司马吐出的这朵花,乃是最为罕有的母花,母花是群芳之首,孕育无数子花,效力也是子花的数倍。若以血肉饲养母花,每一滴血都会让母花与他产生更深层的联结,以此可换却母花之力,拥有操控梦境与子花的力量。
“当然,使用这种力量的代价必然是巨大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李虚舟的脸色沉如寒铁。
相里白道:“整座白鹿台的人都在沉睡,如你所言,恐怕皆是蜃梦昙所害。”
李虚舟吸了吸鼻子,道:“此地香气浓郁,虽以多种香气掩盖,但我还是能辨认出其中蜃梦昙的香味。母花罕见,若要迷晕整座楼,怕是移植了不少子花。”
“这楼里倒是四处有鲜花,至于是不是蜃梦昙,只能由你等会儿辨认了。”
“不过。”李虚舟看着相里白问,“你为何没有昏睡?”
“刚睡醒。”
相里白笼统地复述了踏入白鹿台后发生的事情,但并未提及荆南棘。
李虚舟睁大了眼睛,“如此说来,相里兄竟然破了梦魇?不愧是相里兄。只是不知,你是如何做到的?”
破了梦魇的并不是相里白,方才,他不过是守在荆南棘边上,帮她披了条毯子。
此刻被问及,相里白不慌不忙,反问道:“怎么?这梦魇很难破吗?”
“倒也未必。”李虚舟笑了,“师父在时曾说过,蜃梦昙并非邪物,邪恶的是人心的杂念,以及由此产生的梦境。若能心志坚定、毫不动摇,便不过是做了场梦,不会伤及性命;若能化解饲花之人的心结、唤醒他的意志,黄粱一梦,也可破解。”
相里白面不改色地说:“不必夸我,我向来如此。”
李虚舟正色道:“言归正传,我观郭大司马气色极差,恐是以血肉饲养蜃梦昙而大伤元气,得先寻人将他送回府寻医治疗。待我排查完这楼内的蜃梦昙,再去看看他的情况。”
相里白点头,“若是缺人手,白鹿台外的七杀军随时听你调遣。”
李虚舟拱手道:“多谢相里兄。”
白鹿台事涉诸魇之野的奇花,已超出寻常官吏的认知,按照规矩该交给灵枢司主导查办。
李虚舟此人虽说话柔和,与谁都笑呵呵,脾气跟面粉捏的一般,但他做起事来却不马虎。
先是施法驱散楼内残留的花粉与香气,再吩咐手下开窗通风,检查楼内花草,再去挨个唤醒沉睡的百姓,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半个时辰,死气沉沉的白鹿台重新恢复了生机,人们纷纷醒来,感慨黄粱一梦,竟这般栩栩如生。
相里白观望了一会儿,见一切都处理妥当,没有再久留的理由。
头疼得厉害,相里白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又浮现出梦境中场景。
他方才……着实做了一场很糟糕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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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南棘离开露台后,并未离开白鹿台,而是在这里寻找一个人。
她进来之前听说,韩承渊也在这里。
无奈李虚舟做事太快,白鹿台内残留的花粉香气被驱散后,外面的人如潮水般涌进来,看病的、施法的、录口供的、维持秩序的……人头攒动,身份混杂。
人实在太多,她不得不四处询问:“韩令公可在白鹿台?你可曾见过?还能有哪个韩令公,自然是韩承渊啊。”
路人也是刚睡醒,随手一指,道:“那边好像有个姓韩的,要不你去看看。”
她道了声谢,像条泥鳅般灵活地穿越人潮,找到了那位姓韩的人。
可惜,此人并不是韩承渊。
“少爷,你不是说再也不来白鹿台了吗,怎么会被困在这里?昨夜老爷来书房查你的课业,却发现你夜不归宿,那脸色可吓人了!少爷,你赶紧想想办法吧!”
一名书童哭天抢地地说着什么,地上躺着的公子双眼迷蒙,模样却十分眼熟,正是昨日那位慷慨陈词的少游君。
少游君的旁边还站着两名灵枢司的弟子,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蓝白衣袍,一个询问,一个在一旁记录。
“这位公子,你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少游君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揉着太阳穴哑声道:“韩、韩延祖,字少游。我阿父是……噢,不方便告诉你。”
小弟子却道:“原来是韩令公的儿子,失敬失敬。”
韩延祖依旧眼神迷蒙,“诶?你怎么认识我阿父?”
“我们是灵枢司的弟子,跟着师父四处行走,也曾入宫见过些世面。韩令公独子的名字,我们自然是记得的。”
小弟子将他的名字记录下,又道:“这里现在太乱了,您先回家去吧,回去后的注意事项我已经向您的书童嘱咐过了。之后若还有哪里不舒服,可随时派人来灵枢司。”
“诶,什么……”韩延祖打了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不不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韩承渊的儿子,不是不是!韩承渊的儿子没来过白鹿台!”
他扯着袖子遮住自己的脸,“我、我其实姓郭,郭大司马的那个郭。是郭家的子弟出现在白鹿台,不是韩家的!你莫要记错了!”
两位小弟子彼此对视一眼,顺着他的话往下道:“好的,那么这位郭公子,你可记得你昨日是何时来到白鹿台的?”
“郭延祖”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