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番外]
水声响了十四分钟。陆星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套着那件穿了两年多的旧短袖,领口洗得松了一圈,走近了带出一股沐浴露混着热气的味道。
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沈鹤辞坐在沙发上,似乎在想什么。
陆星野在他对面站住,头发上的水顺着额角滑到下颌,停了一下,他也没去擦。
“洗完了。”陆星野抬手在下巴上抹了一把水,人站在原地没动,像在等对面那句话落地。
沈鹤辞抬眼看他:“洗完就洗完,站我前面做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洗完就不说了。”陆星野往前走了一步,地上的光刚好铺到他脚边,他没踩进去。
沈鹤辞没有答。他的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指节压得有点白。
“三年前也是这个客厅。”陆星野开口了,“那天我跟你说的第一句是沈鹤辞,第二句是我喜欢你,你回了我三句话,说你是我舅,也是我的长辈,我还小不懂这些。”
“那天的事我都记得。”沈鹤辞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搭到沙发扶手上,这是这两年他很少有的动作,往常听完这种话,他第一件事一定是先起身。
“第二天你让我搬回学校。”陆星野说,“我从门口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那句话你也记得。”
“记得。”沈鹤辞说,“你说你搬走,你心里那点东西不会跟着消失。”
“对。”陆星野说,“而且直到今天,也没有消失。”
他往前半步,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跟三年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叫完才往下说。他说我喜欢你,今年我二十三,打了三个赛季,今天下午刚拿了个冠军,这些东西都是我今天临时攒的,全是锦上添花,重要的是三年前我说的就是这句话,过了三年,还是这四个字。
客厅里静了几秒。沈鹤辞看着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很稳。这两年陆星野在这张脸上见过很多种神色,唯独没有见过现在这种,像是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撑不住了。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陆星野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了一点,“你知道了三年,所以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答案。”
沈鹤辞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杯子,杯子里剩了小半杯下午泡的水,早就凉透了。他拿起来没喝,又放回去,玻璃磕在桌面上响了很脆的一声。
“陆星野。”沈鹤辞开口,也叫了他的全名,“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你确定要听。”
“我要听,不管是什么。”陆星野说,“我要你今天说出来,说完了就不许跑。”
沈鹤辞站了起来。这是他的习惯,心里一乱身体就先动。今天也一样,但今天他人才起到一半,右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扣住了。
陆星野扣着他,拇指压在他腕骨最细的地方。
陆星野隔着薄薄一层皮肉摸到下面的骨头,也摸到那道浅疤。他没有松手,只说了一句:“你别走。”
沈鹤辞先把那只手往回收了一下,却拧不过陆星野的力道,只得整个人重新坐了回去,坐回去的时候脊背还有些僵硬。
“我不是要躲你。”他说,“我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你现在还想的是体面。”陆星野说,“沈鹤辞,这是家里,不是你们公司的会议室,不用组织措辞。”
“想说什么就说吧。”
沈鹤辞被他顶了一句,肩膀终于松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还在滴水的人,忽然觉得三年前自己拿“长辈”两个字去堵他的样子有多可笑,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服过,而且现在,也已经成长了这么多。
沈鹤辞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三年前,你说你对我不只是长辈晚辈间的情感。”
“我说过。”陆星野的声音很平,那句话他隔了三年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我今天答的就是这一句。”沈鹤辞抬起眼睛看他,“我也不是。”
陆星野愣住了。三年里积下来的东西在这一秒钟全都有了底,他低下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再抬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再说一遍。”陆星野抬起头,眼睛亮得有点不讲道理。
沈鹤辞说你明明听见了,何必再问,说着却把眼睛从他脸上挪开,挪开又挪了回来。
“听见了我也要你再说一遍。”陆星野说,“平时我听你说话一点都不坦率,今天这一次我要你说完整的,一个字都不许省。”
沈鹤辞看着他。这个人眼睛亮起来的样子他见过很多回,十九岁那年打赢一场没人看好的比赛也是这个亮法,跟胜负没什么关系,跟得到了什么也没什么关系,就是高兴本身。
沈鹤辞看着看着,自己跟着笑了一下,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开口:
“陆星野,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他停了停,说这四个字他这辈子没跟人说过,说得不太熟练,对方要是不嫌难听,他以后可以练练。
陆星野听完没出声。他握着人家手腕的那只手紧了一下,又松开,松开的时候指背在那道浅疤上蹭了过去。他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沈鹤辞说二十二岁那年冬天。
“这么早。”陆星野没料到是这个年份,手指在那道浅疤上停住了。
“比你以为的还要早一点。”沈鹤辞说,“那年冬天你要回学校,临走之前塞了一只保温杯进我包里。我在地铁上把包打开看见它,那一刻就知道了,只是那时候还是没承认。”
陆星野问他那为什么不认,问完自己先笑了一声,说你别说,我猜得到你要说什么。
“我二十二岁那年学会了两件事。”沈鹤辞说,“一件是什么事都别连累别人,一件是遇到问题得自己扛着自己解决。这两件事我花了六年才学会,你却让我开始慢慢忘记。”
陆星野沉默了几秒钟。他说那六年你自己扛过来确实不容易,但我今天拿的这个冠军不是为了不让你回忆那些,我就是想让你往后想起那一年的时候,边上站着个人。
沈鹤辞听完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很久才把眼睛从陆星野脸上移开,移开之前看了他很久。
沉默了半晌,陆星野才开口,问他这三年躲来躲去累不累,问得很轻。
“不累。”沈鹤辞说,“这几年,你一直在我身边。”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那只钟在走。
陆星野倾了过去,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人圈在这一小块地方里。
这个动作他想过很多次,想的时候总觉得真到了那一刻手会抖,真做的时候一丁点都没抖。他低头:“把眼镜摘了。”
沈鹤辞抬手把那副金丝眼镜摘下来,镜腿右边那一小截透明胶在灯下面看得很清楚。
陆星野低下去的时候,看见陆星野先把眼睛闭上了。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很轻,沈鹤辞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终于有了去处,抬起来攥住陆星野的衣领,领子是软的,洗过太多次的那种软。
分开以后陆星野低头看他,这人眼睛还闭着,睫毛底下那一小片影子在灯下抖了一下。他就又低头去了一次,第二次比第一次长,长到那只手从衣领一路收上来,指腹压在他颈侧。
是沈鹤辞先退开的,退开以后他喘了一口气,说出来的却是一句完全不像他会说的话。
“你牙膏沫没冲干净。”
“而且你根本不会接吻。”
陆星野愣了一下,笑出声来,笑完又在那个人嘴角亲了一下:
“那你继续教我,我学得快。”
第三次他没有停在嘴角。这一回沈鹤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