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甜水铺诸事簿》

79. 第七十九章

七月十一清早,何顺打开新院子的门,先闻见了一股湿木头的气味。

昨夜落过一场急雨,天亮时屋檐已经不再滴水,院中青砖却仍湿着,砖缝里积了几处浅浅的水洼。

西墙下那排木架受了潮,颜色比平日深了一层,架上的竹筒和木桶倒都安然无事。

何顺将两扇院门推开,拿扫帚从正屋门前一路扫到后巷。落叶与泥沙聚在墙根,他俯身用竹片刮了几下,才把堵在水沟口的枯叶清出来。

水流沿着沟槽慢慢退下去,露出底下发黑的青砖。

何春酿从何记后门过来时,他正蹲在排水沟旁,裤脚卷到小腿,布鞋上沾了一圈泥。

“你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何春酿问。

何顺抬起头,将竹片往墙边一放:“昨夜雨大,我怕院子漏水,早点过来看看”

“你住在槐树巷,雨后路上都是泥,何苦赶这一趟?”何春酿进了院子,先往正屋和东厢看了一遍。

灶房里没有进水,两口灶也盖得严实。存放米豆的木架离地半尺,底下虽返了些潮气,袋子摸着仍是干的。东厢窗下落了几滴水,何顺已经放了一只破碗接着。

何春酿抬头看了看窗框:“这里大约是缝里进的水,等日头出来,叫木匠补一补。”

“我拿油布先钉一层也成。”何顺跟在她后头,“费不了多少工夫。”

“先回铺里吃早饭。”何春酿回头看他,“窗子的事吃过饭再说。”

何顺应了一声,先把东厢的门重新掩好,又逐一摸过两只冰桶的盖子,才跟着她穿过后巷回何记。

张五娘已经把早饭摆在后院石桌上,一盆稀粥,几只炊饼,还有昨晚剩下的腌萝卜。

周砚平坐在一旁翻昨日收回的小单,见何顺满脚泥进来,问道:“院子进水了?”

“只东厢窗下滴了几滴,别处都好。”何顺在水缸边洗过手,又低头拍了拍裤脚,“沟口叫树叶堵住了,我已经清了。”

张五娘递给他一只空碗:“你今日又是头一个到。前几日还说从槐树巷走来只要半刻钟,我看你每日都恨不得天不亮便出门。”

何顺接过粥碗,在石凳边坐下:“院里放了那么多米糖,还有冰桶和新锅,总得有人早些来看一眼。”

他说完,掰开炊饼泡进粥里,低头吃了起来。

何春酿没有接话,目光却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新院正式开火不过十来日,何顺已经摸熟了每日的次序。

早晨先检查木桶、竹筒和冰桶,再把前铺一日要用的饮子送到旧后院分装。午后收回外送器具,夜里收铺以后,还要把院门、窗户和灶膛逐一看过。

这些事原没有人专门交代,多半是他自己看见了便做。

试工之初,何春酿只想着铺子实在缺人,何顺又因帮她丢了福盛楼的差事,她心里过意不去,才让他留下试一个月。如今半个月尚未过去,她已很少再想起“试工”两个字。

吃过早饭,何春酿叫何顺把泥鞋换了,自己则跟周砚平去了前铺。

门板一卸,七月的暑气便跟着街上的人声涌进来。昨夜的雨没能带来多少凉快,日头升到屋脊以后,湿气从砖地里往上蒸,前铺比往日更觉闷热。

午前的生意却仍旧没断。

有人嫌雨后潮热,要甘草水多加一块冰,也有上了年纪的客人摆手说早晨风大,只要常温的。

案桌上预备好的小单一张张递进帘后,张五娘照着分装,何顺按桌号送盏,前后已经很少再有问错的时候。

到了午后,街上吹来一阵风。

那风从檐下穿过去,卷动价牌下方的细绳,也把靠窗客人的衣袖吹得鼓了起来。

一个常来做针线活的妇人放下蒲扇,抬头往外看了看:“昨夜下过雨,今日这风倒有点意思。”

她同桌的妇人笑道:“才七月十一,你便盼着秋凉了?再过两日,日头照样能晒脱一层皮。”

“白日自然还热。”那妇人拢了拢鬓边碎发,“可今早起来,窗根下竟有些凉气。我家小孙子睡觉踢被子,叫我好一顿骂。”

几个人说着天气,又说起城外的稻田。

有人道今年雨水多,怕晚稻生虫。有人说河边的莲蓬已经老了,再过些日子便该有人挑着新藕进城。

何春酿在柜台后听见,手里的铜钱拨慢了一下。

她这些日子只顾着铺里的事,倒没留意时序,七月已经过了十日,白日虽仍是盛暑,清早和夜里却的确同六月有了些不同。

昨日送来的三十斤冰,照盛夏时的用量,今日午后便该剩不下多少。可她方才去看,冰桶里还余了近半。

正想着,何顺提着一只空壶从后院进来:“掌柜的,薄荷青梅饮还剩小半瓮,要不要再做一锅?”

何春酿看了一眼前铺。四桌客人虽坐得满,桌上多是甘草水和木莲冻,点薄荷青梅饮的只有两桌。

何春酿道:“这半瓮卖完再说。”

何顺点头,把空壶放回架下。

当日收铺时,那半瓮薄荷青梅饮还剩了浅浅一层,味道没有坏,放到第二日却不如新做的爽口。

张五娘拿小碗分了四份,给每人面前放一碗:“一人一口,喝完正好,省得留到明日。”

何顺刚端起碗,便闻见薄荷气扑上来,苦笑道:“这几日我每日都喝剩下的,再喝下去,身上怕也要长出薄荷叶了。”

何春酿听见,伸手在桌边敲了一下:“有得喝还堵不住你的嘴。明日少做些便是。”

何顺忙低头喝饮子,不敢再说。

晚间对账时,周砚平用将这三日的冰钱与加冰所得单独算了一遍,拿给何春酿看,“这三日用冰量少了两成,点冰的人少了。”

何春酿托着腮看了一会儿:“那同冰行说一声,每隔两日送三十斤。一下减得太多,赶上哪日又热起来,怕不够用。”

周砚平紧跟着道:“明日起少做半瓮薄荷青梅饮,午后如果不够卖,再补做一锅,也赶得上。”

何春酿点了点头,拿笔在次日备料旁改了数目。

她写完以后,见何顺还没有走,正拿着灯往新院子去,便叫住他:“这么晚了,你还过去做什么?”

“今日收回来的木桶还在院里晾着,我去翻个面,省得底下闷出味。”

“明早再弄也来得及。”

何顺站在后门边,回头笑道:“槐树巷也不远,我弄完便走。”

他说完提灯穿过窄巷,院门开合一声,脚步很快便听不见了。

何春酿看着门口,过了一会儿才问周砚平:“新院西边那间梢房,是不是还空着?”

周砚平抬起眼:“原先堆的旧木料已经搬走,后来只放了几只不用的箩筐。收拾出来,住一个人足够。”

第二日午后,日头仍烈,何顺送货回来,发现新院西梢间的门开着,里头的破箩筐都搬到了廊下。

张五娘蹲在屋里擦地,见他站在门口,便把抹布往水盆里一丢:“还愣着做什么?去把窗子支起来,这屋闷得我喘不过气。”

何顺没进去,只在门槛外看了一圈:“这不是放杂物的屋么?”

“往后不放了。”张五娘抬头看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改放人了。”

何顺一时没听明白,正要再问,何春酿从正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串新配的钥匙,“你槐树巷那间屋子,一个月多少房钱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下一章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