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寺庙
出了宫门,夜风扑面而来,阮星澈下意识拢了拢衣袖。
纪沉涟走在她身侧,两人沉默地走着,直到确认四周无人,阮星澈才低声开口。
“那些信,你都看过了?”
纪沉涟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信中提到侯府,却不只是‘阮霆’二字。其中一封里,景王让李三谦留意‘侯爷与军中旧部往来’。”
阮星澈脚步一顿。
武威侯阮霆现在已不掌兵,可当年他在军中的威势至今犹存,许多将领都曾是他的部下。景王若打的是军队的主意,那他暗中安插李三谦在侯府,就绝不只是监视阮霆与谁来往这么简单了。
“景王已经在着手对付父亲了。”阮星澈的声音冷了下来,“李三谦在侯府多年,做车夫可以接触到侯府所有进出之人,他替景王记下的,恐怕是父亲日常接触的军中将领。”
纪沉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星星,若景王真有此打算,那他还会有后手。”
阮星澈深吸了一口气,脑中飞速运转。
从流城县到梁玉城,从私兵到黑金石,再到如今京城下毒案,景王的每一步都环环相扣。私兵需要兵器、粮草,这些都不是一个小数目。景王能在暗中经营这么多年,必然能通过许多手段敛财。而李三谦这样的细作,只是他庞大暗网中的一根线。
“先回侯府,我要去见父亲。”阮星澈说完,加快了脚步。
“星星。”纪沉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阮星澈回头,见他站在宫门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他的脸。
“你父亲那里,我就先不去了。今夜你先与他说,毕竟这是侯府之事。若是有什么打算,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便是。”
“好。”她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去找你。”
纪沉涟轻轻“嗯”了一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才转身朝瑜王府的方向走去。
沐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默默跟着,也不说话。走了许久,纪沉涟忽然开了口:“沐泽,你说若景王真的要对付阮侯爷,他会先拉拢谁呢?”
沐泽想了想:“禁军由陛下掌控,他定不会动这个心思。除了禁军,京城已没有其他军队,所以我猜是地方的将领。”
纪沉涟没有再说话。
回到侯府,阮星澈直奔阮霆的书房。果然,书房的灯还亮着。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阮霆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阮霆正坐在书案前看一封文书,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目光中露出一丝意外。
“星儿,你回来了,为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阮星澈没有绕弯子,将今夜御书房中发生的事、景王的那些信、以及信中提到“侯府”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阮霆的脸色越听越沉。
等她说完了,书房里安静了许久。阮霆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武威侯府已经成了景王的眼中钉了,他定会想办法拔去这颗钉子。派人监视,恐怕也是为了夺兵权,与我抗衡。”
“如今我已无兵权,而他不仅豢养了私兵,还有黑金石打造的兵器,如果再得到其他将领的支持,那他的登基之路恐怕就无人能挡了。”
阮星澈看着父亲:“父亲不必担忧,陛下今夜私下命我和瑜王调查下毒一案的真相,说明张福和私兵之事已经让陛下起了疑心。若我们能借此查清景王暗中经营的势力,不但能让陛下心中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也能为拿到骨中仙的解药争取筹码。”
阮霆微微颔首:“你只管去做。侯府这边,我会重新排查府中之人,李三谦的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父亲,还有一事。”阮星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李三谦的妻子什么都不知道,我想——”
“你想护她。”
阮星澈点头。
阮霆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护着。有父亲在,星儿你只管放手去做。”
阮星澈眼眶一热,低下了头。
出了书房,她又踏着夜色去了李三谦的院子外,院门口还挂着明亮的灯笼。她推门进去时,凡玉正坐在木桌旁打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惊醒。
“娘子!你来了!谦叔他——”
“他没事,被关进大牢了,陛下已经亲自审过了。”阮星澈坐到她对面,简单说了今夜的事,略过了那些酷刑与威胁的部分。
凡玉听完,沉默了许久。
“那他的老伴……”
“他的老伴也是受害人,李三谦的事不会牵连到她的。凡玉,这些天辛苦你了。”
凡玉摇了摇头,忽然抬头看着阮星澈,眼神认真:“娘子,我不觉得辛苦。谦叔对我其实挺好的,我曾以为他是一个热心热情的人。所以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会这么狠心?”
阮星澈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有些答案,要等查到最后才能浮出水面。
翌日一早,阮星澈便去了瑜王府。
纪沉涟已在书房等她,桌上摊着那些信件。沐泽守在门外,见阮星澈来了,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星星,你看这个。”纪沉涟将其中一封信推到她面前。
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磨损的痕迹,显然被翻阅过许多次。上面写着李三谦的汇报,内容极为简短:“侯爷每月初五必至城郊别院,独处半日,随行仅陈望一人。”
“别院……”阮星澈眉头紧锁,“父亲每月去别院,连我都不知道,李三谦竟然连这个都能查到。”
“不止如此。”纪沉涟又抽出一封信,“你看这封。”
那封信上写着:“本月二十,侯爷之女携凡姓女子出城踏青,往东郊方向。”
阮星澈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信纸。
“郊外的土匪。”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来,他是特意绕到寺庙那儿,让那些土匪发现的。他想借土匪的手除掉我们两个。”
回想起李三谦驾马车时的焦急,阮星澈只觉心寒与后怕。
若不是她想到了活血药,那她和凡玉恐怕早就死在土匪刀下了。甚至临死之时,她们恐怕只会觉得害死她们的是土匪。
她默默将那些信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