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酷热的季节里,难得下几场细雨,淅淅沥沥的,斜斜扎进江里面。
光滑的石墓上,落了一滩无色的积水,空气中蔓延着湿润的味道,恍如上天落泪后的余温,叫人无法不共情。
“哒,哒,哒……”
一个脚步声,踏过路旁的小水洼,雨砸在薄薄的纸伞上面,留下一个深棕色的印字。
守墓人正坐在草屋里假寐,难得有这样一个雨天,墓地少有人来,他正好可以好好歇息一下。
他听到响动声,并没有睁眼,更不抬头:“您自个儿进去看吧,别弄坏里面的东西就好!”
这毕竟是靖安候家的墓地,他也怕弄坏了自己遭罪。
谁知来人并未应答,只默默地收了伞,跨步进去,路过草屋时守墓人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看到那做工精美的长靴的时候,顿时有些睡不住了。
他骨碌一声爬起来,慌得不得了:“敢问是……”
其实他来过多次,守墓的人心里已经清楚了。
偷懒被抓个正着!
这下坏了,守墓的心想。
他怔怔地抬头,不死心地看向来人,心里还幻想着,也许是别人呢,或许是哪个达官贵人,闲着没事来着墓地逛逛也说不准呢!
守墓的想着,这个想法叫他自己都想笑了。
果然他看见来人回头了。
守墓的心死了,是沈砚。
他露出一个十分礼貌的微笑:“七公子,早上好啊!”
沈砚点头:“不早了。”
守墓的看他说得一本正经,心想有钱人真能阴阳怪气。
他笑道:“您怎么今日来了?”
沈砚抬眼:“我来得不是时候?”
当然不是时候了,这大雨天的,扰人休息!
守墓的想着。
但他自然不能这么说,他挠挠头:“哪里哪里,公子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这样的天气,公子的鞋袜可脏了,快进屋来吧!”
沈砚摆手,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不了,你歇着吧,我有密钥。”
守墓的:“?”
不是在说鞋袜的事?
既然沈砚如此说了,他也不去管了,又回到凉席上面躺下,他就是这样有求必应之人。
沈砚收了伞,细雨打在他白色的薄衣上面,衣服上绣着葱郁的翠竹,被绿叶纹装饰着,一眼望去,清冷雅致。
他进了墓地,走到白氏墓前,将手里所拿着的贡品整整齐齐放入石阶上面,放入墓碑前。
“啪”的一声,纸伞打开,覆盖在贡品上面,叫它不至于被打湿。
沈砚道:“我走了。”
守墓人以为是冲着他说得,忙探出头,急不可耐道:“公子要走啊,我送送公子啊?”
沈砚无言地望了他一眼:“不必了,睡你的觉。”
守墓的头又伸回去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他说的要走嘛,怎么还生气了?
到底走不走!
沈砚又回头,看着墓碑上面由自己亲手刻上的几个字,低语道:“我要去找桉桉了,母亲。”
他落在雨里面,抬起自己的手臂,却并不将纸张拿出来:“母亲你看,我已凑够了十人的状纸,桉桉很快便能回来。”
雨越来越大,他感到自己的衣衫渐渐紧身了,吸附在他身上,这样的感觉叫他不大舒服。
渐渐地,连碎发也开始紧贴头皮。
他转了身,有些狼狈:“一个是受过接济的半山,一个是芙栖……”
一个是摆渡人阿息,沈桉离开苍云镇是他才八岁,掉到河里面被她所救。
一个卖香料的桂婶,是白氏在苍云镇时的好友。
剩下的,全来自一家,据说他们曾临危受命,不论如何,要护他女儿周全,只是沈桉被流放后下落不明,他们找不到人,自然不知该如何。
这家人姓许,许诺的许。
沈砚没有想到连奇云会如此在意自己的女儿,桉桉从未向自己说过她的父亲,他想,总归是差强人意的吧,可许江家人的话,叫他意外。
“再没有比连大人更疼女儿的父亲了!”许家家主说着,突然想起来他已被罢官,不觉闭了嘴。
至于芙栖,她上茶水前特意偷听了他们说话,而后装作一副不知的样子。
听了冯珮的条件,沈砚拔腿就走。
什么小人,自己叫人看不上,便不叫别人在一起!
他许诺过她,也许诺过自己,一定会和她在一起。
出了补桐的门后,他发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不轻不重,紧紧跟着自己,他一停,身后的脚步声便跟着停了。
沈砚回头,芙栖的脸立刻消失在了门隙里。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将状纸折好,转身。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不软、不温柔,反倒很坚定,很轻盈,想一直无忧无虑的小兔子。
“沈先生,今晚我们若水桥,不见不散。”
正是因为她这个语气,沈砚明白她说的相见并无其他蕴意,才安心赴约。
上善若水,芙栖便是这样一个人。
那晚,她向沈砚坦白自己听到的所有事实。
“我没有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夫君,看着我,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女子,我也没有想到,他当时苦苦追寻我,1发誓爱我一生永不变,竟是因为我长得像他所爱之人。”
她失落地撇嘴,不可置信地摇头,转而抬眼:“我倒真敬佩沈先生这样的人,其实年少时候,我便心想,日后要嫁一位长相俊美,又对我好的男子。”
沈砚:“看来姑娘是不能如愿了。”
显然,冯珮哪样都不沾。
芙栖笑了,她笑自己的愚蠢:“他当时苦苦追我,说此生非我不可的时候,我想这个人应该能对我好吧。”
事实上,冯珮确实待她很好。
只不过那是因为他要做出这样的样子来,可对她而言,如此便足够了。
她既已嫁给冯珮,便注定选择了一位自己不喜欢的人,既然不喜欢,何必去在意他喜欢的是谁呢?她只是单纯地惊奇以及失落罢了。
对此,沈砚深觉遗憾:“姑娘看得开,自己心里也好受些。”
芙栖脸上的泪还挂着,抬头的时候,落在夜空里,亮晶晶的,沈砚别过眼去。
他实在见不了这个场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