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桃花岭清心难定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大地热得干裂。
沈兰清头戴斗笠走在前面,比楚浩然这个骑马的还要快些。倒不是因为沈兰清疾走,而是楚浩然座下这匹马实在懒惰,上山时候还走得快些,如今到了山腰竟也开始嫌累,只慢悠悠跟在沈兰清身后。
楚浩然道:“还以为得了宝马,你我换乘,总有人可以歇歇,谁知道竟然得了懒马,走也不愿走,气煞我也!”
沈兰清道:“我还没问你,这匹马从何处得来?”
楚浩然道:“樊大哥送给我的。本来呢,他是想送我们两匹马,你也知道,衙门的东西樊捕头不能私用,只能将自己用的马送给我们。”
沈兰清道:“好端端的,樊捕头怎么送你马匹,是你问他要的?”
楚浩然抱手道:“我是这种人嘛?只不过昨夜抓捕妖怪的时候,我顺口说了我们要去桃花岭的事,樊大哥说山高路远,送我良驹,以助脚力。是他自愿送我的,自愿的。”
沈兰清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此番云游,也为历练。只是,樊捕头既得罪了知县,日后恐怕少不了要被为难。”
楚浩然道:“你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我本想劝樊大哥跟我们一起走,少受那蠢知县的气,但樊大哥说什么‘芝麻大小是个官,我既受百姓爱戴,就要为百姓做事’云云,无论我怎么劝说,他坚持要留下来。他既不情愿离开,我也不好绑他带走,只能随他。”
又道,“别说樊大哥了,何九真呢?你说他是仙人,到底是真是假,他若是仙人,怎么不飞到天上去住着?”
沈兰清道:“他也不愿离开。虽端了妖怪老巢,难免有漏网之鱼,何九真想留在旭阳城肃清妖怪,顺便看着小文长大,然后永别凡尘,专心修炼。再有,人世间地仙飞升,需等待机缘,天梯降下,方可飞升。”
楚浩然道:“难怪。”
沈兰清道:“难怪什么?”
楚浩然道:“难怪我们在旭阳城牢房问他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说了‘人’。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脱离妖籍,修得正果,如今也就差天梯下飞升。”
说着,弯腰从行囊中摸出一个馒头,又塞回去。
他想吃点什么,但又不是很饿,好吃的都被他吃完了,馒头之类的干粮,最是索然无味,不到饿得前胸贴后背,楚浩然决计不会去吃。这时,沈兰清从乾坤袋中摸出一串糖葫芦。楚浩然两眼发光,忙伸手接过:“沈昭,你真是大好人。”
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楚浩然转头看向沈兰清。
沈兰清道:“糖葫芦难以保存,这是最后一串。”
楚浩然闻言,顿时对最后一个糖葫芦视如珍宝起来,把糖葫芦放到嘴边舔了又舔,始终不舍得一口吃掉。
忽然,座下的马儿狂奔起来,楚浩然坐不稳,忙俯下身来,勉强稳住。这时,马儿一个急停,楚浩然顿时被甩了出去,‘扑通’一声落入河水中。原来,谈话间,他们已经开始下山,山下有条蜿蜒的河流,对顶着日头哼哧爬山的马儿来说,如同见到宝贝一般,看见欢快奔腾的溪流,撒丫子就跑,冲到河水中浸泡四足,低头去喝冰凉的山间溪水。
楚浩然落入水中,急忙抓住即将漂走的斗笠,稳住身形。这水流得飞快,差点将他冲走,好在旁边有块大石头挡着,但最后一颗糖葫芦却在落水的时候掉了,湍急的流水中,哪能寻得?楚浩然朝流水奔腾的地方无声哀号。
早知道,他就一口吃掉了。
沈兰清足尖一点,越过溪流,停在巨石上。
他看了一眼趴在旁边的楚浩然,解下腰间的葫芦,开始灌水。
楚浩然见此,计上心头,对沈兰清道:“沈昭,我突然很想方便。”
沈兰清动作一顿,将葫芦收了回来,足尖一点,去了上游。楚浩然见沈兰清离去,笑道:“我怎么可能在水里方便?走一天,我都快干死了,我是来喝水的。”
说罢,捧起水大喝特喝,方才觉得酣畅解渴,听见旁边传来颇为响亮的水声。楚浩然转头望去,只见这性懒的马儿喝饱后,开始往河中放水……楚浩然‘哎呀’一声跳出河水,骂道:“你这懒畜生,这会儿勤快什么?”
休息片刻,二人继续赶路。
傍晚,他们遇不到客栈,就在山中点柴火,烘烤野物吃饱,原地休息。待天明之后,又踏上行程,如此反复。若是遇到夜雨,二人就在天然溶洞或悬崖底下避雨,历经数十天,不见村落,也不见驿站。
楚浩然忍不住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怎么一个人也遇不到?”
沈兰清看着前方绵延无尽的山峦,道:“没走错,桃花岭乃是避世之地,人迹罕至。桃花岭的妖邪乃是近魔之物,多有弟子殒命其中,此番前去,我们得小心些。”
楚浩然道:“我跟紧你就是,再强的妖邪,能强得过你吗?再不济,我还有雪明,经过旭阳城之事,雪明强了很多,定能化险为夷。”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沈兰清道,“你说桃花岭之行结束,陪我去留仙庄,还算不算数?”
沈兰清道:“自然算数,前提是不会误了宗门盛会。”
楚浩然道:“我知道,南梦长老说过,那四十年一开山的……什么盛会来着?”
沈兰清道:“群仙会。”
楚浩然笑道:“都是凡夫俗子,怎么敢称‘仙’?”
沈兰清道:“群仙会不只宗门招收新弟子,其他宗派也会过来。”楚浩然道:“我不管,就算误了,群仙会结束之后,你也要陪我去。”沈兰清道:“好。”楚浩然道:“答应得这么痛快?”沈兰清道:“留仙庄是你的故乡,你想去,我陪你。”
楚浩然道:“那你的故乡呢?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沈兰清道:“我没有故乡。无尽宗就是我的家。”
楚浩然道:“人总是娘生爹养的,难不成,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沈兰清脚步停下,皱眉看向楚浩然,楚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