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解前尘真仙还夙愿19

天明后。

众人来请公主。

崔、王二人看着空空如也的医馆，怒不可遏，又听说侧门的侍卫被打晕，知众大夫逃跑，怒气冲天之际，见何存善尚在馆中，抽刀就要问罪。

公主见此，喝道：“王大人好大官威，敢在本宫跟前放肆！”

崔、王二人闻言，震惊得睁大的双眼。

原本病恹恹的公主容光焕发，双目炯炯有神。几天前，分明还是只会又哭又闹的小女孩，如今脸上竟多了几分上位者威严。崔大人忙拉了王大人一把，让他收了刀，对公主道：“这帮庸医欺世盗名，还敢擅自逃离，下官依法办事，请公主恕罪……”

公主道：“神都可有明文规定，大夫若是治不好人，就要定罪？我看二位大人是越活越糊涂了！还敢陈列薪柴，意欲纵火，你们好大的胆子！”

崔、王二人‘扑通’一声跪倒。

公主道：“你们如此任意妄为，是以为本宫离了神都，就无法将此事告知父皇吗？”

眼见事情败露，崔、王二人伏在公主脚下：“下官一时糊涂，唯恐公主病重之事传到陛下耳朵，出此拙计，还请公主念在下官未酿成大祸，一路尽心伺候的份上，饶恕下官，下官再也不敢了……”

公主冷声道：“若再作恶，定斩你二人项上人头！还不撤走柴火？”

二人忙让侍卫撤去薪柴。

公主见医馆太平，在侍女的簇拥下离开。登轿前，她转过身来，拱手向何存善一礼，何存善亦还了一礼，目送公主离开。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何存善无法更改公主命运，帮她重获面对未知的勇气，再好不过。公主小小年纪，机灵聪颖，懂得恩威并用，也能惩治恶奴，良善之心更是不可多得。赠予公主的鉴真宝甲，乃是他在山中修行之时，用真气淬炼藤蔓，历经百年而成，自己有本领傍身，赠予公主也算物尽其用。

公主离开医馆后，留下黄金百锭，何存善将黄金一部分拿出，补偿给离开旭阳城的大夫的亲人，剩下的则用来修缮医馆，以及招募厮徒。百姓们生病的照常看病，日子还跟平常一样。

夜里。

医馆来了几个病人，是山中猎户。

他们在打猎途中遭到毒蛇袭击，伤口肿胀发黑，被家人送来。何存善配制了解药给他们解毒，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这些猎户伤口处隐隐泛着灵息，似精怪作恶的痕迹。何存善道：“你们可是进入了深山之中？”

猎户摇头：“山中地势复杂，往深处走，还有瘴气，我们哪里敢去？只是在往日活动的地方打猎，哪承想，碰到草中毒蛇，速度实在是快，也不怕人。还好我们带了刀，只是连蛇影都没看到，我们就赶紧离开了。”

何存善闻言，心想：“莫非是它们？它们怎有胆子作恶？看来，我得抽时间去山里看一看了。”

这时，小文上前道：“爷爷，吃饭了！”

何存善应了一声：“好，来了。”

小文自跟了肖隐，日夜哭闹，不得安宁，还自己跑回医馆，肖隐怎么都拉不走他。自永安去世后，小文对何存善更加依赖，撒泼打滚留下来。对此，肖隐是极其不愿的，他膝下无子，把小文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再说，小文既给了他，如何有再要回去的道理？也怕小文缠着何存善，不认自己这个义父。

肖隐对何存善道：“馆主，将小文送我抚养，是永安兄的意思，你也同意了，还亲自将这孩子抱给我，如今怎么反悔呢？”

何存善道：“并非反悔，小文在你那里，日夜哭闹，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既爱护小文，必不愿他受折磨，不如先养在我这里，我来想办法说动他去你那里。”

肖隐闻言，也不好强行带走小文，只得道：“还麻烦馆主多告诉小文，我如今才是他的父亲。”

何存善道：“这个自然，我会尊重永安的意思。”

如此，小文在馆主与肖隐的呵护下健康成长。馆主不逼小文离开，肖隐也不强留小文，小文反而开始亲近肖隐，有时候在医馆住，有时候跑过去跟肖隐住。小文越长大，越聪明，有时候也会问起自己的父亲母亲，对此，何存善只说父亲母亲都很爱他，其他尽量不说，唯恐父母之死在小文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能避则避。小文上了学堂后，某天回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何存善。

何存善心中一揪，放下手中的活儿，上前道：“好孩子，怎么了？”

小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爷爷，我爹娘是被我克死的吗？”

何存善神色一凝：“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小文道：“我生下来没多久，爹娘就不在了，为什么其他孩子都有爹娘，单单我没有爹娘，就连爷爷也想送我走，把我送给肖隐叔叔，为什么要把我打扮成女孩，我分明是个男孩，在学堂里，他们都取笑我，我不要穿这个，爷爷，我不要去上学了，我跟你学医吧，我不要上学了。”见小文越哭越伤心，何存善心知他在学堂受了排挤，于是道：“你不想去，就不去吧，爷爷请先生来家里教你读书，但你要学医，却是不行。好孩子，爷爷疼你，爷爷这样做都是为你好，你……”

话未说完，小文泪汪汪道：“我不，我不！祖母死了，我爹我娘死了，叔祖父叔祖母还有堂叔也死了，我们家为什么这么倒霉？这是为什么？他们还说爷爷……爷爷……”

何存善皱眉道：“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小文道：“这些满城百姓都知道，为什么爷爷要瞒着我，我不跟爷爷好了！我要去找肖隐叔叔。”说罢，转身往肖隐那边跑去。

何存善见此，长叹一口气。

当天夜里，何存善整理药材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抬头看去，竟见密密麻麻的玄蛇游走在医馆之中。玄蛇是低阶妖怪，生活在水中，食腐肉为生，视力极差，常与比自己强大的妖怪相伴出行，它们跟的，是六七个人形的小妖怪。白花花身体，尖牙利齿，似人非人，双眼一团漆黑，俨然不是普通妖怪，而是妖怪。

何存善见此，凝眉道：“果然是你们。”

他还没来得及进山，这些小妖怪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小妖怪们听到人说话，顿时龇起牙来，缓缓朝何存善逼近。何存善冷声道：“你们竟敢不听我的话，离开山谷。”

此话一出，靠近他的几个小妖怪停了下来。它们用力抽了抽鼻子，闻到了潜藏在这具身体里的灵息，认出他来。小妖怪顿时收敛爪牙，转身欲逃。何存善见此，手掌一挥，窗户关了起来。

原来，永安当年进山，还未成精的小妖怪们立刻警觉，几番犹豫后，还是决定去请何九真。可到洞口时，发现洞中空无一人，众妖想起何九真曾经的承诺，顿觉怒不可遏。他自己跑去人间就算了，抛弃它们多年，害它们修为倒退，沦为普通野物，它们不得不吃掉弱小同类，保全自己。他们想出山，跟何九真去人间，这个时候，何九真却回来了，他自己说永不出山，会安心修炼，也不准众妖出山。

但是，何九真再次毁诺。

小妖怪们愤怒之余，碰到永安等人闯入了山中，心知人是灵杰之物，食之可增加修为，于是在山腰盛开出一株极尽妍丽的草药，诱使永安登山。凡人无法抗衡它们散发的迷香，于是，永安登上山腰，然后，失足摔下……以它们的修为，想要杀死一个成年男子，十分困难，可若借助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就变得容易多了。永安摔下后，众妖怪一拥而上，尽情吸食他身上血肉，它们只知食人可增修为，却没想到可以增加这么多，吸食永安血肉的精怪都有了化形征兆，这比他们再苦修几百年有用得多。

但这一行为，却触怒了何九真。

何九真在此之前，从未对同宗同源小妖怪动过手。

可是，何九真竟为了凡人用法术伤它们，好在它们跑得快。却从此对何九真怀恨在心，同时加紧修炼。吸食血肉之后小妖怪修为猛进，开始残食同类，见何九真多年不归，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山中伤人，与玄蛇为伍，猎取食物。

尝到人血的滋味后，更是大肆入城。

一路走来，它们已伤数十人，医馆中尚有留宿的病人，伤口散发的血肉气息对视力极差的玄蛇有着吸引力，于是与小妖怪成群结队来到这里。哪承想，会遇到这个背叛妖族，藏在人类身体里的何九真？

眼见无法逃脱，几个妖怪贴上来，一边叽里咕噜地跟他说话，一边讨好地爬到他身上。何存善冷声道：“我跟你们说过的。你们是自废修为，还是等我动手？”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小妖怪们在向他讨饶。

这时，爬到他肩上的小妖怪忽然张口，咬向他的脖子！

何存善皱眉，一掌击出，灵光闪过，只听一声凄厉的哀号。小妖怪撞在墙上，惨叫起来，随后，它起身看着自己的身体，竟是完好。何存善也是奇怪地看向自己手掌，他方才那一掌用了九成力，按理说，必然将小妖怪打得魂飞魄散，血肉模糊，可是……也不知是在这具身体中受到束缚，还是为何？他的力量发挥竟然受到严重限制！

这时，医馆侧房传来痛苦的呻吟。

几个小妖怪见此，落荒而逃。何存善也懒得去追它们了，先清理馆中玄蛇要紧，一扭头，见闻声而出的病人目瞪口呆看着他，个个吓得脸色苍白，随后“咚”的一声倒在地上。玄蛇顿时一拥而上，何存善忙用灵力驱蛇，几掌打出，灵力波及之处，玄蛇散去，扭动身子离开医馆。

何存善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蛇，翻入肖隐家中，见二人安然无恙，这才转回医馆清理藏在角落的玄蛇。只是，玄蛇既为小妖怪们的帮凶，如今绕颈百姓，做了标记，必然还会卷土重来，这些人暂时不能放离医馆。

翌日天明。

被夜间之事吓惨的众人纷纷表示自己已好，要离开医馆。

何存善道：“住完这晚，再离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