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他果然认识自己。
前世南维夏未见过慕澹川。
塞了身上最后值钱的玉佩给验身的士官,混入军营后,原以为否极泰来,很快便能找到景王,将连日来的委屈一吐而尽,谁知苦日子才开始。
先是鸡鸣前开始的早训,绕场十周的热身已将她半条命耗去,更不要说那几近和她一般重的长枪,双手齐齐发力方能勉强提起,遑论还得咬着牙挥舞。
坚持一日下来,众人热热闹闹拥着去军营前的小溪洗身子,她还得一面嘴上满口答应着,一面私下偷偷抱着干净的衣裳缩在树丛里,闭眼不看溪上一片片白花花的□□,抓准时机,在他们上岸前匆匆忙忙换好衣裳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不知从哪个角落溜出来,混在人群中跟着往回走。
可无法承受的训练量让她衣裳湿了干,干了湿,她自个都闻不下去身上的酸臭味,只得半夜摸着黑到小溪边,拿了布悄悄擦拭身子。
可就是这一回,偏偏撞上了慕澹川。
尽管她瞬时跳入溪中,冷冽清明月光下,如绸缎一般的溪水拢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上,依旧显露无遗。
南维夏双臂交叠遮在身前,借着月光,惴惴不安盯着这无礼肆意打量她的男人,羞意难忍,通红着脸想要逃离。
谁知河底鹅软石光滑,慌乱窘迫间,脚底打滑,河水倏忽漫过头顶,明明不过半身高的水位,却是如何也站不起身。
幸得尚存理智,还记得此处是军营,若是大声呼救召来更多男人只会更糟,南维夏沉默着双臂不断扑棱河水,起起伏伏,偶得机会探出水面喘气,下一瞬又落回水中,呛得满面赤红,吃了好几口河水。
不知在水里挣扎了多久,南维夏忽觉全身一轻,手腕传来一阵力,拉着她站稳了身子。
河水困于二人紧贴的身躯,黏腻缠绵涌动。
南维夏还没回神,男人已经松了手,目光懒怠没再看她一眼,翻身上岸。
河水浸湿他的衣裳,紧紧覆在高大健硕的身躯上,勾勒出肩部起伏,宽肩窄腰,长腿健壮。
男人粗粝指腹的触感还停留在细腕,回忆起方才闻见的竹香,南维夏浑身战栗。
“你要在水里站到明日?”
从岸上飞来一片阴影,南维夏被劈头盖脸的砸了全身,挣扎着扯下,才看清竟是件褐皮大氅。
南维夏愣了愣神,远处军营内忽地闪过火光,似是巡营的人走近,再顾不上其他,三下五除二套上大氅,大氅浸了水沉得她直不起身,只能手脚并用极为狼狈地在男人玩味目光下爬上岸。
“多谢。”
南维夏不知眼前男人是谁,虽一切都因他而起,却也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男人冷笑一声,嗤道:“谢我看了你的身子?”
南维夏从未遇见过这样粗鄙之人,惊愕了半晌。
她拢紧衣领,干巴巴地一字一句道:“谢谢你救我一命。”
罢了,这是何处,哪里是她能闹事的地方,只要眼前男人稍使坏心,喊一嗓子,等待她的便不是如今这般好打发的境况。
她向来是最识时务的。
男人果然挑了挑眉,没再以此取乐,换了话题:“你个女子,怎会在军营?”
南维夏:“不知公子可知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
“老套庸俗。”
男人似笑非笑,漂亮得不行的眼眸微微上挑。
南维夏:“家中贫寒,兄长身弱,小女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还望公子莫要将此事传出去。”
“替你遮瞒我有什么好处?”
“什么?”南维夏一愣。
男人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你被发现,我落个包庇罪,只有坏处没好处,这买卖划不来啊。”
南维夏抿着泛白的唇,目露难堪。
她想到方才男人不加掩饰打量的目光,露骨赤裸,即便是从未经事的黄花大闺女,也能分辨出其中意味。
她颤抖着稍往前进了一步,看清男人堪称妖艳的脸庞,湿润的衣领透着河底彻骨的寒气,将他身上竹香衬得更加冷冽。
方抬起手,还未落在男人胸口,他便往后退了一步。
咫尺间,他眼中的惊愕简直要让南维夏羞得无地自容。
“莫急,不是对我。”
男人掸去袖口水珠,眼底含笑,垂垂望着她:“你可知景王?”
后来他助她藏在景王房中,趁着酒醉,半推半就爬上他的床,次日便成了景王的人,一举脱离苦海。
她才知,原来他便是这南云军营的慕将军。
前世她从未怀疑过慕澹川,甚至在事成后生了几分隐匿身世的愧疚。
直到被嫡妹下药,缠绵病榻半年,偶然想明白一点。
慕澹川那样的人,若不是早有图谋,怎会闲得去管他人女子不女子的事。
想来是知晓她爱慕景王,早有算计,特意在此引她入局。
此刻,他看李君茵的目光并不陌生,不知又会在暗中使什么计谋,就像前世对她那般。
南维夏不会,也不允许那样的事再次发生。
她静静望着慕澹川,双眸平静漠然。
慕澹川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偏头笑道:“想是景王殿下身边的人应都识得你,南小姐莫要过于妄自菲薄了。”
闻言,宋昱琛脸色舒缓了些。
他斥道:“知瑾慎言。”
红姐见状,满面堆着笑站出圆场,道:“景王殿下听闻李小姐向来只坐金霖阁很是过意不去,特意请芳草苑的芷芸姑娘来为小姐们奏唱助乐呢。”
后头走出几人,手持阮琴,屈膝行礼。
南维夏正欲推辞,李君茵忽然上前,笑道:“既然是景王殿下请来的,不妨一齐留下共赏?臣女早就听闻芷芸姑娘一手阮琴出神入化,错过了实在可惜。”
话虽对着宋昱琛说,眼睛却望着慕澹川。
少女眼眸泛着水光,坦率炙热。
除去死缠烂打的南维夏,宋昱琛对着贵女向来是温和耐心的,何况他本就有所图谋。
“若李小姐不介意,本王自然乐意之至。”
李君茵满腹欣然遣人添置座位,不住偷偷拿眼朝慕澹川望去。
可他自始至终,从未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