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与宴
孟知仪连夜到了瞻星台，经人引路，寻到裴焕暂住的临时板屋。屋内烛火通明，裴焕正埋首盯着营建图样，看得入神。
“大朗！”孟知仪扬声一唤。
裴焕闻声抬头，忽见妻子立在门口，又惊又喜，一下子站起身来。
孟知仪高兴地几步路就朝着夫君而去，一下就跳到夫君身上去，双手搂着夫君的脖颈，双腿缠在他的腰际。
“大朗！我可想死你啦！有没有想我？快说快说！”她的小脸不断凑对着裴焕，语气鲜活，依旧厚脸皮，还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娇憨。
裴焕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腰，眼里盛满暖意和笑意，“想你想得紧，深夜而来，可有仆从跟着？”
“带啦，但是我已经打发他们先回府了，今夜我就在这儿陪你睡，让他们明日再来接我。”孟知仪笑得眉眼弯弯。
裴焕早就习惯了她这般跳脱随性的性子，早已没有了羞赧。能见到妻子连夜赶来，心中只剩满满的欢喜。
他抱着她，目光扫过四周，低声笑道：“这板屋简陋，被褥也单薄，怕是要委屈你了。”
孟知仪把头埋在他肩头，晃了晃悬空的脚，大大咧咧道：“这算什么？只要与你在一起，睡大街都成。”
“你呀。”裴焕听到妻子的表白，只有满心的暖意，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鼻尖被刮后，她又皱起，“瞻星台工期这么赶，天天熬到这么晚？”
裴焕轻轻叹一口气，一手托着她，另一手合上图纸，不准备再看了，“还差不少，木料、工匠两头都要调度，稍有差错，便赶不上中秋夜了。”
孟知仪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下的青黑，心疼得嘟囔：“看你，都熬出黑眼圈了！我带了吃食，你随便吃点，今晚就到这里了。陪陪我，我想你想得紧！”
裴焕眸中柔意翻涌，低头在她额间、脸颊间亲吻，轻笑出声：“那一会儿由你来。”
“哼……三十的女人猛如虎，你就受着吧你。”孟知仪的脸皮堪比瞻星台的墙。
一夜的销魂……。
又安生地过了几日。
这日，裴询属下侍御史刘歧前来衙署禀报公务。奏报完毕后，刘歧面带喜色，邀请道：“裴大人，明日下官五十生辰，聊备薄宴，不知大人可否拨冗光临？”
裴询笑着颔首应下，“刘御史既相邀，那本官准时前去贺寿。”
刘歧大喜，拱手道：“多谢大人赏光！届时备下薄酒，静候大人光临。”说罢，又与裴询寒暄两句，方才告退。
裴询吩咐裴其，去将裴林寻来。
午间时分，裴林入内见他。
“裴林，你去查侍御史刘歧的所有动向，背后是否有势力，务必尽快，今夜我便要结果。”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辛苦了。”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任何人的心思意图，都要探查清楚，不可疏漏。
御史台里的人，未必个个都干净。
裴林办事，裴询信得过，干练且谨慎。待裴询归府，便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裴询听后，又吩咐裴林：“裴林，御史台一众官吏，这段时日，你替我逐一核查。身家背景、人情往来、亲缘牵扯，尽量详细。此事不急，可先从有实职的官员着手。”
裴林躬身应道：“属下记下了。”
裴询回到院中，寻到清柳。
“宝儿，明日为夫要赴属下的生辰宴，劳宝儿帮为夫备一份贺礼。”
“哦，好。那我需要一同前去吗？”按常理，这般家宴女眷亦可赴席，只是瞧自家夫君的意思，似并未打算让她同往。
裴询含笑道：“宝儿不必随为夫前去，可稍晚些，要来接为夫归家。”
“还要我去接你？莫非是怕自己喝醉了？”清柳调笑。
“正是，为夫怕贪杯醉倒，宝儿千万记得来接为夫。”裴询特意强调。
“好，我去接你便是，三品的大官了，还这般，也不害臊。”清柳继续调笑自家夫君。
裴询直接抱着人又是一番亲热。
“宝儿是不是不打算再生孩儿了？”裴询突然问道。
“怎么？已有一儿一女，你还想再要？”清柳抬眼用质问的语气。
“全凭宝儿心意。”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那你还问我作甚？”
裴询顿了顿，低声软语：“只是想与你再多生几个。”
“还多生几个呢，不生了。就算你盼着，我也不生。再生一个，我怕是要累垮。”往后既要打理族中中馈，还要照看花果茶工坊，事务已是满满当当了。
“都依你。”裴询捏捏妻子的小脸，应下。
他心中虽有一丝浅浅的遗憾，但转念一想，一儿一女，刚好凑成一个好字。他自身朝堂事务繁杂，这般，已是圆满。
生辰宴，刘歧府邸宾客满堂。
裴询抵达之时，刘歧满面红光，快步迎上，拱手行礼：“裴大人驾临，敝府蓬荜生辉，大人这边请。”说罢亲自引着裴询入席。
“恭贺寿诞，愿刘御史福寿安康，诸事顺遂。”裴询俊颜展笑，温声恭贺。身后裴林捧着贺礼递上。
裴询视线随意一扫，赴宴宾客半数都是御史台同僚。落座一会儿，数位御史便轮番上前向裴询敬酒，裴询一一应下，一饮而尽，十分豪爽。
其他六部官吏见他这般痛快，纷纷上前敬酒，口中不断赞道：“裴大人气量不凡！酒量也不凡！”
裴询在今日的宴席中，官位是最高的一个，赴宴之人几乎都来敬酒，争相恭维，赞声不绝。
裴询一如既往地谦虚回应，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言辞温和。
尚未到一个时辰，裴询便觉得头晕脑胀。
“公子，您还好吗？”裴林见自家公子面露难受之色，一副不胜酒力之态，低声问道。
“大人可是不适？”刘歧瞥见裴询状况，连忙上前问道。
“想吐。”裴询只吐出二字。
“那下官遣人引大人前去歇息片刻？”刘歧问道。
裴询微微点头。
刘歧正要示意仆从上前搀扶。
“不必，我来便可。”裴林抬手拦住仆役，亲自扶着自家公子。
“裴大人，下官这边难以抽身，这……？”刘歧面露为难之色。
“刘御史自去应酬便是。”
“多谢大人体谅。”
刘歧便吩咐两名仆役在前引路，带二人去往歇息的偏厅。